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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駝鈴藏殺局,戴宗火燒胡商棧

戴宗在洛陽北市鑽出馬車時,手裡正死死攥著一隻沉甸甸的鐵算盤。

他這輩子跑過最險的山路,送過最急的軍情,可頭一回覺得這算盤珠子比神行甲還要壓手。

北市的風颳得並不規整,夾雜著一股子塞外駱駝特有的羶味和劣質酥油的膩味。

這地方是洛陽的腫瘤,也是胡商的樂土。

戴宗抹了一把臉上的風塵,抬頭看向那塊被煙燻得發黑的招牌——“安西棧”。

作為馮勝口中那個“跑得最快且最會算賬”的倒黴蛋,他現在的身份是粟特駝隊剛招的賬房,名字叫阿戴。

棧房的天井裡,幾十頭駱駝正沒精打采地嚼著乾草,銅鈴聲偶爾響動。

戴宗一邊撥弄著算盤,裝作核對入庫的香料,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遭的一切。

叮。叮。叮。

他撥算盤的手指猛地一頓。

那不是駱駝翻身時的雜亂鈴聲。

每響七聲清脆的長音,必然會夾雜一個短促的悶響,就像是有人在鈴鐺裡塞了一小塊布。

戴宗記得這種節奏。

去年在涼州蹲點時,他曾在羌人的傳訊兵那裡聽過類似的振頻。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賬本,最後一筆進項寫的是“安息香十斤”,可他的眼角餘光卻瞥見,那隻掛著特定鈴鐺的駱駝,腹部的皮囊鼓得極其不自然。

深夜,風雪更勁。

戴宗像一隻貼地疾行的狸貓,藉著夜色的掩護溜進了駝廄。

那些龐然大物在睡夢中噴著響鼻,腥臭的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摸到了那隻駝鈴,手指順著粗糙的皮帶向下,探入駱駝腹部的暗囊。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匣子。

他屏住呼吸,輕巧地將其挑了出來。

為了防止碰撞出聲,匣子裡塞滿了襯墊。

戴宗隨手扯出一塊紅色的綢布,正要隨手扔掉,動作卻僵住了。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見綢布上繡著一朵極其繁複的“百蝶穿花”紋路。

這種針腳,他在皇宮裡見過——那是皇后童飛幼年時最愛的衣料樣式,後來被當成賞賜發了下去。

這幫慎思堂的餘孽,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皇后的舊物上?

就在戴宗準備撤離時,棧房的主廳傳來了落子的聲音。

“阿古力大官人,這棋下的,可有些偏了。”

徐良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輕佻。

這位白眉大俠此時正蹲在胡旋棋盤前,手裡把玩著一顆磨禿了邊的棋子。

對面坐著的阿古力是個滿臉橫肉的胡商,據說是原馬騰的心腹。

他死死盯著棋盤,額頭上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徐良故意打了個哈欠,手指一劃,將一顆“馬”位棋子錯落到了棋盤邊緣的死位:“哎呀,手抖,落錯地方了。”

“不可!”阿古力脫口而出,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個位置,“那是龍首渠第七閘的水點陣圖!動了它,洛陽北部的農田全得淹了!”

空氣瞬間凝固。

徐良那對標誌性的白眉毛微微一挑,眼神冷得像冰:“官人好見識。一個賣香料的胡商,竟然把洛陽的水利秘圖記在了棋盤裡。這慎思堂的業務範圍,擴充套件得挺快啊。”

阿古力的臉色從漲紅瞬間變得慘白,他意識到自己掉進了這個白眉毛的陷阱。

他下意識地縮回手,可徐良已經看清了他指節上那一層厚厚的、只有長期握持鐵鍬和石鑿才會磨出來的老繭。

“別看了,官差辦事。”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

骨都侯騎著一匹高大的北疆戰馬,拎著公文,大搖大擺地衝進院子:“緝查私鹽!所有人都蹲下,雙手抱頭!”

混亂中,兩名精幹的夥計趁著夜色鑽出了後牆。

骨都侯看著那兩個背影,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卻故意揮手讓士兵們去查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鹽包。

戴宗早已如影隨形。

那兩人一路疾行,鑽進了城郊一座廢棄的祆祠。

神像已經剝落了漆色,露出了內裡的木胎。

只見其中一人嫻熟地鑽進神像腹部,從裡面端出了一整套沉重的青銅模具。

戴宗貼在窗欞上,看得真切。

那模具的底部赫然刻著幾個工整的隸書:涼州牧府監造。

那是用來鑄造玉璽的模具。

對方不僅僅是想造假,更是想從法理上徹底抹黑歸元朝廷的合法性。

戴宗沒急著現身。

他從懷裡掏出幾個黑乎乎的圓球,那是骨都侯在出發前塞給他的“特產”——摻了高濃度硝石和鐵礦渣的假模具。

趁著兩名夥計轉身去取柴火引燃爐灶的間隙,一道殘影閃過。

當阿古力在親信的掩護下逃回祆祠,準備進行最後的“神蹟”鑄造時,他並沒有發現,那個沉重的銅模已經被換成了索命的閻羅。

“火大一點!必須要讓這‘天命’看起來金光閃閃!”阿古力瘋狂地嘶吼著。

炭火熊熊燃燒。

當融化的金屬液體注入那枚摻了料的假模具時,原本穩定的熱量平衡瞬間被打破。

“砰!”

並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而是一陣急促的連續爆裂。

飛濺的鐵渣混合著硝煙,將整個祆祠瞬間點燃。

戴宗在那片火海合攏前,硬生生從供桌下拽出了那個被他替換出來的真模具。

他一腳踹開癱在地上、半邊臉被燒焦的阿古力。

阿古力眼神渙散,卻在看清戴宗的一剎那,猛地咬碎了舌下藏著的蠟丸。

一股帶著苦杏仁味的青煙升起。

“想玩失憶?”徐良從天而降,一腳踩住阿古力的胸口。

他知道這種藥,吸入一點就能讓人大腦變白痴。

可徐良不打算問話了。

他手中的小刀在火光中挽了個花,極其熟練地割下了阿古力的左耳。

“耳根後有刺青,那是慎思堂的地下聯絡圖,畫得比棋盤清楚多了。”徐良將那隻血淋淋的耳朵裹進一根帶金絲的白羽毛裡,系在信鴿腿上,朝著箕關的方向用力一擲。

身後,戴宗點燃了安西棧最後的一堆糧垛。

濃煙在這雪夜裡升騰而起,劃破了長空。

這是洛陽城外的第三支訊號。

遠在百里之外的箕關城樓上,劉甸正負手而立。

風雪將他的黑色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一名親兵急匆匆地登上城樓,手中捧著剛剛接到的加急血詔和一隻帶著白羽毛的信筒。

劉甸拆開絹帛,目光在那行“歸元”私印上掃過,最後停留在白羽毛包裹著的地圖殘片上。

“松脂。”劉甸淡淡開口。

幾名驍騎營計程車兵立刻搬來了成桶的松脂,將一捆捆特製的箭簇浸入其中。

劉甸看向西方,那裡是大漢曾經的帝都,也是無數野心家埋骨的終點。

他的眼神裡沒有興奮,只有一種看透了世間底層邏輯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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