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刺史府,書房內的炭火盆燒得發紅,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子,那是頂級銀霜炭最後的哀鳴。
馬騰像個輸光了最後一條底褲的賭徒,癱坐在太師椅上。
窗外,箕關方向傳來的每一聲風嘯,聽在他耳朵裡都像是歸元軍的催命鼓。
鮮卑人在黑石谷被烤成了人幹,洛陽那邊的龍脈局也被那個叫馮勝的給破了,手裡這把爛牌,徹底打成了死局。
“清倉,必須清倉。”
他神經質地念叨著,枯瘦的手指抓起一把把密信,毫不猶豫地塞進火盆。
火舌貪婪地吞噬著那些曾經價值連城的“盟約”——羌人的投名狀、鮮卑的互市協議、甚至還有那份沒來得及發出的稱帝檄文。
紙灰像黑色的蝴蝶,在屋裡的熱氣流中盤旋上升,順著半開的窗欞飄入漫天風雪中。
馬騰的手停在最後一封泛黃的絹帛上。
那是二十年前的舊物,墨跡已經暈染,但那兩行字依舊像刀子一樣扎眼:“若非何進以師門上下百口性命相逼,騰這一生,本可輔佐明主,安守西涼。”
這是給長子馬超的絕筆,也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辯解書。
“何進……屠夫誤我!”馬騰咬著牙,眼角崩裂出一絲血淚。
他不想燒這封信,這是他最後的遮羞布。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一陣穿堂風猛地灌入,捲起案几上的紙灰,呼嘯著衝向夜空。
數十里外,箕關城下。
暴雪如扯絮般瘋狂。
高寵勒住戰馬,睫毛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面前的箕關城牆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冰雕,守軍在城頭潑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水,此刻牆面光滑得連蒼蠅都站不住腳,更別說架雲梯了。
“這姓馬的是鐵了心當縮頭烏龜。”楊再興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手中的鐵槍煩躁地戳著地面,“這麼滑,除非咱們長翅膀,否則只能繞道三百里走陳倉。”
高寵沒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半空中飄落的一片灰燼。
那灰燼帶著還沒散盡的餘溫,落在他的護臂上,瞬間燙穿了一點積雪。
“這是……澄心堂紙燃燒後的灰,只有一方大員的私信才用得起。”高寵捻起那點黑灰,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馬騰在燒賬本了。他慌了。”
“取熱酒來!”
高寵一聲令下,親兵遞上一罈燒得滾燙的烈酒。
他抓起一把空中的飛灰,撒入酒中,隨後猛地將這壇混著紙灰的濁酒潑向面前的冰牆。
“滋啦——”
熱酒接觸冰面的瞬間騰起白霧,就在那一剎那,混在酒裡的紙灰因為吸熱不均,竟詭異地勾勒出了冰層下一排排整齊的暗格紋路。
那是箕關城牆預留的排弩口,平時被冰封死,現在卻成了唯一的破綻。
“骨都侯,看你的了。”高寵回頭。
穿著厚重皮裘的骨都侯嘿嘿一笑,從馬鞍旁解下一兜子黑乎乎的圓球。
這是他在北疆礦場搗鼓出來的新玩意兒——“融冰彈”。
“這裡面加了高濃度的鐵礦渣和提純硝石,稍微有點動靜就炸,威力不大,但是熱量高得嚇人。”骨都侯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投石機準備,“給咱們的馬刺史送點暖氣!”
幾十枚黑球呼嘯而出,狠狠砸在那些被紙灰標記出的暗格處。
“轟!轟!轟!”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
原本堅不可摧的冰牆瞬間被高溫蝕出一個個大坑,融化的雪水還沒來得及流下,就被鐵礦渣迅速吸附、冷卻,凝固成了一塊塊粗糙如砂紙般的灰黑色凸起。
那不再是滑不留手的冰面,而是一條佈滿把手的天然攀巖道。
“這才是最高效的工程學。”高寵扔掉馬鞭,赤膊跳下戰馬,提著那杆碗口粗的鑌鐵長矛,像一頭被激怒的黑豹,三步並作兩步衝向城牆。
城頭的守軍還在發愣,就看見一道黑影踩著那些還在冒著熱氣的“鐵疙瘩”,如履平地般躥了上來。
“放箭!快放箭!”守將淒厲地嘶吼。
七八支羽箭帶著破空聲紮在高寵的後背,入肉三分。
可這尊殺神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矛橫掃,三名弓箭手直接被砸得飛出牆垛,在半空中就斷了氣。
“歸元高寵在此!擋我者死!”
這一聲暴喝,混著暴雪的寒意,直接凍裂了守軍的膽魄。
不到半個時辰,箕關城門大開。
刺史府內,馬騰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慘然一笑。
他拿起火摺子,那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最後體面——引爆埋在府衙地下的火藥庫,拉著這幫所謂的“天兵”一起上路。
引信就在腳邊。
然而,就在火摺子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寒芒從窗外激射而入,精準地削斷了引信,順帶削掉了馬騰的一縷頭髮。
楊再興撞破窗欞,像只靈巧的狸貓翻身入內,長槍抵住了馬騰的咽喉:“劉總說過,暴力退市是不被允許的,你得走完破產清算流程。”
馬騰面如死灰,手裡緊緊攥著那最後半頁家書,發瘋似地想要撕碎它。
“噗!”
高寵大步跨入,矛尖輕輕一挑,馬騰的手腕劇痛,半頁殘書飄落在地。
雪水從未關嚴的門縫滲進來,浸溼了絹帛。
隨著墨跡洇開,在那行泣血的文字下方,竟隱隱顯出一行用特殊藥水書寫的暗文:
“……唯童氏血脈,可啟玉璽封印。”
馬騰瞳孔劇烈收縮,那是二十年前,他在洛陽皇宮廢墟中偶然得知的絕密,也是他一直不敢動那個傳國玉璽的真正原因。
一隻黑色的軍靴踩著雪水走進來,穩穩停在那頁殘書前。
劉甸彎腰撿起絹帛,目光在那行暗文上停留了半秒,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季度報表。
他走到馬騰面前,將殘頁輕輕放在馬騰顫抖的掌心。
“老馬,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不是想爭這個天下。”劉甸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而是你不僅選錯了賽道,還信錯了那個給你畫餅的人。”
馬騰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帝王,突然明白了一切。
所有的掙扎、算計、野心,在絕對的實力和佈局面前,不過是一個笑話。
“罷……罷……”
馬騰仰天長嘆,兩行血淚滾落,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橫頸一抹。
血光噴濺,染紅了那半頁殘書。
一刻鐘後,箕關城樓。
馬騰的首級被高高懸掛,在雪夜的火把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城下,三千玄甲騎兵齊聲高呼“歸元”,聲浪震碎了漫天飛雪。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騎快馬舉著白幡,身後塵煙滾滾。
那是羌王徹裡吉派來的特使,手裡捧著一隻錦盒,裡面裝著的是曾慫恿羌人反叛的謀士的一隻左耳。
劉甸站在城樓上,任由雪花落在肩頭。
他將那染血的殘頁疊好,遞給身旁的“神行太保”戴宗。
“八百里加急,送回洛陽,親手交給皇后。”
劉甸看著洛陽的方向,目光幽深。
“這才是真正的天使輪融資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