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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北疆礦脈藏龍影,骨都侯夜獻血書

函谷關外的風,帶著一股子像是被生鏽鐵器磨過的腥味,直往人領口裡鑽。

劉甸站在道旁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下,手裡掂著一柄黑沉沉的鐵尺。

這尺子沒開刃,也沒刻度,通體黝黑,只有尺頭位置略微有些磨損,看著像是從那個鐵匠鋪廢料堆裡隨手撿來的燒火棍。

“國丈。”劉甸喊了一聲,聲音沒端著帝王的架子,反倒像是個送長輩遠行的晚輩。

童淵正要登車,聞言停下腳步,那隻獨臂下意識地去扶車轅,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

劉甸走上前,把那柄鐵尺遞了過去:“北疆風沙大,朕沒準備甚麼錦衣玉帶。這把尺子,送給國丈防身。”

童淵接過鐵尺,入手極沉,顯然是摻了玄鐵的精料。

他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疑惑,這尺無字無度,如何用?

“此尺量礦,亦量人心。”劉甸伸手幫老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壓低了聲音,“有些賬,只有這沒刻度的尺子,才量得準。”

童淵的手微微一顫,指腹摩挲過尺身那冰涼的紋理,似乎摸到了甚麼玄機。

他深深看了一眼劉甸,沒有跪拜,只是將鐵尺鄭重地塞進唯一的袖管裡,轉身上了那輛沒有任何皇家標記的青篷馬車。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漸漸沒入漫天黃沙之中。

劉甸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那車影徹底看不見了,才轉身吐出一口灌進嘴裡的沙子:“呸,這北邊的風,真他孃的苦。”

三日後的洛陽,宣德殿偏廳。

一鍋羊肉湯在紅泥小爐上咕嘟咕嘟冒著泡,奶白色的湯汁翻滾著,帶起幾片翠綠的蔥花。

劉甸也沒個坐相,手裡掰著半塊死麵餅子,一點點往湯裡泡。

這就是他給自己找的“錨點”。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如果不時不時吃頓熱乎飯,感受一下碳水化合物帶來的純粹快樂,他怕自己真會被那個冷冰冰的系統同化成一臺只知道計算利益的機器。

“主公,湯要熬幹了。”馮勝坐在對面,腰背挺得像塊門板,手裡拿著一份剛送進來的密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急甚麼,餅還沒透。”劉甸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餅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說吧,那個‘神行太保’送回來甚麼好訊息?”

馮勝嘆了口氣,將密報攤開在桌上,那是戴宗慣用的速記符號,旁邊還附著一張皺巴巴的拓片。

“童老剛到雲中道,骨都侯就帶了五百胡騎來迎。”馮勝指著密報上的幾行鬼畫符,“那匈奴漢子是個實誠人,一見童老那空蕩蕩的左袖,當場就紅了眼。他爹當年就是童老麾下的斥候,死在何進亂政那一夜。”

劉甸喝了口湯,暖流順著食道滑下去,沖淡了心裡的寒意:“這世上最還不清的,就是這種隔代的人情債。後來呢?”

“骨都侯當晚就闖了驛館。”馮勝的聲音沉了下去,“他也是個渾人,直接把一張染血的羊皮卷拍在童老桌上。那是他在礦井深處挖出來的東西——‘慎思堂’的鑄印鐵模,模底刻著馬騰的私印。”

劉甸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慎思堂,那是西涼馬家在關中最大的錢莊商號,沒想到手伸得這麼長,連北疆的礦都敢染指。

“還不止。”馮勝從袖子裡掏出一枚鏽跡斑斑的刀幣,那是戴宗隨信送來的證物,“礦洞最深處,藏了三千副沒淬火的環首刀胚。刀脊上,用酸醋蝕出了‘涼’字的暗記。”

私鑄軍械,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馬騰這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給那所謂的“佛子”攢家底。

“童老怎麼處理的?”劉甸放下筷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童老大發雷霆。”馮勝苦笑一聲,“他當著驛館守衛的面,把骨都侯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妄動軍械重地,意圖構陷朝廷命官’,把人趕回營地待勘去了。”

“罵得好。”劉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時候不罵,骨都侯那個直腸子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拿起那張拓片。

那是童淵用墨汁將那把無字鐵尺的內壁拓印下來的。

在系統的掃描視野中,這張看似雜亂無章的墨跡圖迅速被解析重構。

【檢測到高密度熱力學傳導圖譜】

【正在匹配地形資料……雲中郡白雲礦脈】

【紅色區域標註:異常地熱反應點——疑似私自開鑿的地下熔爐】

原來那把中空的鐵尺裡,藏著的是整個北疆礦脈的“病歷單”。

“馮勝。”劉甸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既然馬騰要在北邊玩火,那咱們就給他加把柴。傳令下去,以‘清查鹽鐵虧空’的名義,把吏部名單上那三十七個西涼籍的官員,全部召回京城述職。理由嘛……就說朕想請他們喝羊肉湯。”

馮勝點頭記下,

“還有,”劉甸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箭,扔進馮勝懷裡,“讓戴宗那邊的商隊動一動。別光看著,去收點‘廢品’。告訴他們,有多少收多少,哪怕是廢礦渣,朕也按精鐵的價給。”

就在這時,殿外的夜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窗欞哐當作響。

一名渾身是泥的神行營探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手裡舉著一截還沒燒完的信香。

“報——!”探子聲音嘶啞,顯然是一路換馬不換人狂奔回來的,“雲中急報!昨夜子時,骨都侯帳中突現刺客,身法詭異,刀刀直取咽喉!”

劉甸猛地站起身:“童淵呢?”

“千鈞一髮之際,童老破門而入!”探子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敬畏,“他老人家沒帶兵刃,就憑那隻空袖管捲住了刺客的刀刃,反手擲出一把黑鐵尺,直接擊碎了刺客的面甲!”

“那刺客……”劉甸眯起眼睛。

“面甲碎了,露出一張臉。”探子吞了口唾沫,“跟馬騰那死鬼兒子馬鐵,長得一模一樣。當時童老踩著那人的胸口,冷笑著說了一句:‘告訴你爹,他兒子在椒房殿畫押求饒的時候,可沒你這般硬氣。’”

劉甸聽完,忽然笑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羊肉湯,一飲而盡。

“好一個‘硬氣’。”劉甸擦了擦嘴,“看來馬騰手裡這種克隆……這種替身,養了不少啊。”

探子接著彙報:“戴統領已在遠處山樑點燃了三堆狼煙,訊號直指箕關方向。”

狼煙起,意味著網已經張開了。

劉甸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北疆那片連綿的礦脈上。

“高寵。”他頭也不回地喊道。

一直守在暗處的高寵大步走出,盔甲摩擦聲鏗鏘有力。

“把這身皮脫了。”劉甸指了指他那一身威風凜凜的明光鎧,“從刑部大牢裡找一套最髒、最臭的囚服換上。臉上抹點鍋底灰,把那一身腱子肉給我收著點。”

高寵一愣,撓了撓頭:“主公,這是要讓我去唱哪齣戲?”

劉甸轉過身,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枯井:“去北疆礦場。那裡缺個挖煤的苦力。記住了,進去了別急著動手,先看看那些砌牆的泥裡,拌的是甚麼東西。”

高寵看著劉甸的臉色,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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