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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玉蟬照骨驗鹽脈,童淵夜授鎮國鈴!

營帳裡,炭火偶爾爆出一聲細碎的“噼啪”響。

那枚玉蟬在指尖下微微震顫,綠瑩瑩的光像是有生命的小蛇,順著焦黑的紙頁邊緣遊走。

原本那些已經糊成一團的墨跡,在熒光照耀下,竟然像脫落的陳年老皮,露出底下藏著的淡綠色紋路。

那種綠極不自然,在昏暗的帳篷裡透著股陰惻惻的鬼氣。

童飛湊近了些,鼻尖嗅到一股極淡的、類似於臭雞蛋混著松脂的味道。

那是西域磷粉的味道。

這幫十常侍的餘孽,真當自己是在做PPT演示呢?

還整這種隱藏圖層。

她心裡冷笑一聲,手指順著紋路划動。

“王爺看這兒。”馮勝不知何時已湊到案前,指尖點在一處標註著“青州鹽倉”的紅點上,“此處方位極偏,若要運鹽出關,不僅要繞道北邙,還得橫跨黃河廢灘,運費比鹽都貴。這不符合商業邏輯,除非……這倉裡裝的壓根不是鹽。”

他那雙狐狸眼在火光下眯成一條縫,透著股職業經理人的精明。

“骨都侯,你過來。”童飛沒抬頭,揚聲喚道。

帳簾掀開,一股子夾雜著馬糞和寒氣的涼風灌了進來。

骨都侯那張如刀刻般的臉隱在暗處,手裡還拎著半塊沒啃完的乾肉。

他曾在漠南掌管三千里鹽道,論起邊貿貓膩,這屋裡沒人比他更懂。

“瞧瞧這個位置。”童飛讓開半個身位。

骨都侯抹了把嘴,目光掃過那處綠紋,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他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鏽得幾乎看不出形狀的銅牌,噹啷一聲拍在案上。

“三年前,西園的閹人想從漠南買馬,給的就是這種通行牌。背面有刻痕,老子當時不識漢字,後來找帳下老卒譯過。”骨都侯的聲音厚重得像磨砂石。

童飛翻過銅牌,指尖撫過那粗糲的劃痕,辨認出幾個歪歪斜斜的字跡:青州無鹽,唯有鐵腥。

“看來所謂的鹽路,不過是個避稅的‘殼公司’。”童飛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他們洗的不是錢,是足以武裝幾萬人的甲冑。王允這老狐狸,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正說著,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童飛脊背一緊,手已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卻在聞到那股熟悉的草藥清香時又鬆了開來。

“若只看鐵腥氣,你就把先帝留下的這寶貝看輕了。”

童淵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

這位國丈大人依舊是一身灰袍,在夜色裡像個不起眼的幽靈。

他看著那枚懸空不墜、自發熒光的玉蟬,

“玉蟬照骨,照的是人心,也是國命。飛兒,借你一縷青絲。”

童淵也不等她反應,指尖虛空一捻,童飛只覺得鬢角微微一涼。

一根青絲已落入童淵手中,被他純熟地纏繞在蟬翼那微不可察的縫隙裡。

隨後,他右手並指如劍,重重按在賬冊正中。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聲在帳內盪開,震得案上的茶盞叮噹亂響。

玉蟬原本微弱的綠光驟然轉為刺目的血紅,像是一汪鮮血滴進了清泉。

在那一頁賬冊的留白處,幾個扭曲的血色大字緩緩浮現:鹽路斷於河東,鐵出於箕關。

“箕關……”童飛低聲呢喃,腦海中浮現出洛陽東面那處險峻的咽喉。

“八部童鈴鎖的是邊防,但這第九鈴,才是鎮壓內亂的鑰匙。”童淵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玲瓏小鈴,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沉重得壓手。

他手法極快,也不見如何動作,那小鈴便如榫卯合縫般,“咔噠”一聲嵌入了玉蟬的尾端。

鈴身上,四個蠅頭小楷在紅光下熠熠生輝——歸元攝政。

“今夜子時,箕關廢窯。鈴音一響,這大漢的膿瘡,你就得親手去擠開它。”童淵的目光越過營帳,投向黑暗的遠方。

一刻鐘後。

童飛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服,甚至沒穿那件惹眼的皇后鳳甲。

“走。”她簡短地吐出一個字,翻身上馬。

身後,骨都侯沉默地背起兩柄重斧,而那位管事趙五,此時正縮在馬背上,臉色白得比剛才吐掉的磷粉還難看。

“王、王妃……咱們真去啊?那地方邪性得很,聽說半夜裡能聽見死人打鐵的聲音。”趙五哆嗦著,褲腿還在微微打顫。

“再廢話,我就讓你去給死人打鐵。”童飛頭也沒回,馬鞭清脆地在夜色中甩出一道響音。

馬蹄裹了棉布,在凍土上發出的聲音悶悶的,像是誰在心頭不斷擂鼓。

行至箕關山腳,遠處黑壓壓的林子裡忽然驚起一灘飛鳥。

緊接著,一串急促且雜亂的馬蹄聲從側翼包抄而來。

那聲音極快,且帶著一種特有的金屬摩擦聲,在靜謐的夜裡刺耳無比。

“是西園的‘鹽梟騎’!”趙五尖叫一聲,差點從馬上栽下來,“那幫瘋子屬狗的嗎?賬冊剛丟就咬上來了!”

童飛勒住馬韁,不僅沒跑,反而緩緩調轉馬頭。

她深吸一口氣,夜晚冰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劃過肺部,讓她本就冷靜的大腦變得更加清明。

她能感覺到,胸口貼肉放著的那枚玉蟬正變得滾燙,甚至隔著內襯都能聽到細微的鈴響。

遠處,幾十道火把的光影如同流星般在林間穿梭,那股腥冷的鐵味已經順著風飄到了鼻尖。

“正好。”童飛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弧度,手指輕輕摩挲著胸口隆起的位置。

“與其咱們一個洞一個洞地找,不如讓這幫看門狗帶個路。”

遠處的窯口隱約露出一個黑森森的輪廓,像是一隻巨獸張開的嘴,正等待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她手中的玉蟬此刻已不再發光,而是內斂地吞吐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芒。

山腳下的廢棄舊窯,正在這死寂的夜色中,一點點顯現出它的猙獰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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