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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迎駕車中藏鴆酒,皇后單騎破偽詔!

那排金絲楠木構築的車隊在雪地裡碾過,發出的不是清脆的“嘎吱”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像是有重物在不斷夯實凍土的鈍響。

童飛站在驛站高處的露臺上,北風捲起她的狐裘領子,細碎的絨毛掃過鼻尖,帶來一絲冷冽的乾草味。

她沒有去看那華麗的蓋頭,眼神死死盯在領頭那輛馬車的車轍上。

奇怪。

左邊的壓痕陷進泥水裡足有半寸,邊緣被擠壓得緊實如鐵;右邊的輪印卻輕飄飄的,連碎石子都沒壓碎。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車裡坐的是王允,又不是個半邊癱的中風病人,重量怎麼可能偏成這樣?

除非,那左側的車廂壁或者底座裡,焊了甚麼見不得光的重金屬。

“皇后娘娘,司徒府長史王允,代朝廷慰勞北境將士,特來迎駕。”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童飛收回目光,手掌下意識地撫過腰間的鈴鐺。

那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

她跨下露臺,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靴底與木梯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晨曦中格外刺耳。

“王大人有心了。”童飛走到車前,剛好看到王允掀簾而出。

這老狐狸一身皂色官服,臉上的褶子裡都堆滿了“忠臣良將”的笑意,手裡還端著一個檀木托盤,上面一隻金樽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暈。

“臣王允,恭請娘娘代陛下飲此‘長壽酒’。”王允躬身,語氣謙卑得像個剛進宮的小太監。

空氣中飄過一縷酒香,醇厚得有些過頭,甚至壓住了周圍戰馬的汗腥味。

童飛沒接杯子,反而像是在欣賞風景般繞著馬車踱了半圈。

她側頭看向一旁待命的巴特爾。

這位鐵勒部的漢子正一臉憨厚地盯著王允的馬看,實則眼珠子早就瞄向了車底。

“王大人辛苦,這馬車從洛陽趕來,怕是壞了不少軸承吧?”童飛漫不經心地招了招手,幾個在營地裡瘋跑的北庭孩童嘻嘻哈哈地圍了過來,手裡都晃盪著特製的“戶籍鈴”。

“娘娘說笑了,這車是匠作監特製……”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突兀地圍著馬車炸響。童飛盯著那車輿,心中默數。

一,二,三。

果然,在鈴聲迴盪的間隙,那左側沉重的車底傳出了一陣極其微弱、像是蜜蜂振翅的嗡鳴。

那是金屬空腔在特定頻率下的共振。

“骨都侯,車軸好像有異響,去幫王大人修修。”童飛的聲音冷了下去。

趴在泥地裡的骨都侯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像頭老狼般竄出,右手反握短刃,對著那左側車軸的夾縫狠狠一撬。

“咔嚓!”

暗格彈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味混雜著冰塊的寒氣噴薄而出。

王允的臉色在那一秒從紅潤變成了慘白,像是一張被水浸透的廢紙。

一尊壺身刻著“西園春釀”的玉壺歪在暗格裡,周圍竟然還塞著厚厚的碎冰。

童飛的視線越過那玉壺,瞳孔猛地一縮。

在玉壺下方的最深處,壓著一件極小的襁褓小衣。

儘管沾了些冰水,但領口那繡得歪歪扭扭的“何”字,在童飛眼裡簡直比漫天的火光還要刺眼。

“何進的何?”童飛在心裡冷笑一聲。

馮勝剛拿到的殘頁說太子是何家遺孤,這邊王允就隨車帶著證據來“獻禮”了,這套路疊得簡直比街頭的爛俗戲法還要刻意。

“進帳說話。”童飛沒在露天發難,轉身的一瞬,指尖在袖中捏緊。

中軍大帳內,八部頭人環坐如林,每個人懷裡都抱著那一枚象徵北庭身份的銅鈴。

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在王允臉上,明暗不定。

“司徒大人可知,我朝迎駕禮,須以童鈴驗心?”童飛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那一枚玉蟬。

王允乾咳一聲,強撐著儀態:“老臣孤陋寡聞,竟不知北境還有這等……叮鈴!”

話音未落,童飛手中的玉蟬猛地擊在案几上。

滿帳的孩童齊刷刷地搖動鈴鐺,那聲音匯聚成一道無形的浪潮,在大帳狹小的空間裡瘋狂折返。

“嗡——!”

王允的袖口突然劇烈顫動起來,就像揣了個受驚的兔子。

他驚恐地想要按住,卻聽“哐當”一聲,一個黑漆漆的鐵匣從他袖中共振脫落,砸在青磚上。

匣蓋摔開,半枚帶著“慎思堂”標記的火漆印,在大火盆的映照下,紅得像一汪剛流出來的血。

“這……這並非老臣之物!”王允還在狡辯,聲音卻已經帶了哭腔。

“那你這馬鞍呢?”巴特爾的兒子突然衝了出來,指著帳外還沒卸下的馬鞍大喊,“我爹說了,真漢臣的馬鞍都有掛鈴鐺的槽位,你這鞍子是實心的!假貨!”

這一聲童言無忌,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允眼中的偽裝瞬間崩塌,他猙獰地尖叫一聲,反手從靴筒裡拔出一柄短劍,直撲主位上的童飛:“妖婦!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然而他剛跨出半步,後腦勺就被巴特爾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死死扣住,整個人像只王八一樣被摜在地上。

“挖。”童飛只吐出一個字。

骨都侯拎著鐵鍬衝出去,片刻後,一塊浸透了暗紅色液體的絹帛被呈了上來。

那是從車軸深處摳出來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劉甸的生辰八字,符紙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杏仁味——那是鶴頂紅滲入纖維後的死氣。

“拿去,給他看清楚。”童飛緩步下臺,摘下頸間的玉蟬,輕輕按在了那張惡毒的符咒上。

嗡——

這一次,沒有鈴聲。

玉蟬在觸碰到鶴頂紅符紙的瞬間,竟然像燒紅的烙鐵進了冰水,騰起一縷金色的煙霧。

原本汙穢的符紙在金光中迅速碳化、自燃,那足以致人死地的毒紙在眨眼間化作飛灰。

在灰燼跌落的案几上,四個焦黑的大字像是刻進了木頭裡:

“歸元正朔,天命在劉。”

王允徹底癱了,他死死盯著那行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彷彿被那行字奪走了靈魂。

與此同時,遠處的邙山山樑上,一角玄色的旌旗破開了晨霧。

那是劉甸的儀仗。

王允下意識地摸向懷中最後一張底牌,卻燙得尖叫起來——他懷裡那枚用來聯絡舊黨的仿製銅鈴,不知何時已被剛才的共振燒燬,正化作一灘赤紅的鐵水,順著他的胸口滴滴答答地落下,冒出一股焦臭。

全場死寂。

只有那枚玉蟬,在童飛掌心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著遠方那股正疾馳而來的龍脈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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