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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東觀火起焚青簡,白眉夜盜偽詔匣!

那抹暗紅壓在天際線,像是燒透了的焦炭,透著股子讓人喘不上氣的腥甜味。

劉甸站在高處,風捲著細碎的灰燼撲在臉上,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大火燒的是東觀,那是大漢的命根子,也是那幫老學究最看重的“面子”。

如今面子著了,裡子怕是也要爛透了。

此時的洛陽東觀,早已亂成了馬蜂窩。

徐良貓著腰,混在那群提著木桶、滿臉驚恐的救火民夫裡。

他臉上抹了三層黑灰,身上那件粗布麻衣被汗水和火氣一蒸,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他沒看那漫天亂竄的火星子,眼神死死鎖在已經坍塌了一半的竹簡庫房角落。

“快!往左邊潑!別讓火燎了書案!”一個小吏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徐良趁亂一個滑步,藉著濃煙的掩護,整個人像條老泥鰍一樣鑽進了還在冒火星的焦堆裡。

熱浪烤得他眼睫毛都要捲起來了,靴底踩在炭化的竹片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滲人聲響。

他用隨手撿來的鐵釺撥開一層浮灰,一個黑黢黢的鐵匣露了出來。

匣面上,赫然刻著幾個針尖大小的篆字:歸元元年詔草。

徐良太陽穴猛地一跳。

在大漢,真詔書都存放在蘭臺,這東觀庫房裡冒出來的“詔草”,還是歸元元年的,不用想都知道是那幫舊黨憋出來的壞屁。

他們這是想玩一出“由於系統錯誤,您的皇帝身份已被重置”,打算把自家主公一擼到底,再扶個聽話的傀儡上去。

他剛要伸手去撈,心底卻沒來由地一沉。

那是他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的本能。

“嗡——”

一陣細微得幾乎不可察覺的震動傳開,一張泛著冷光的細密磁網從房梁殘骸間兜頭罩下。

徐良反應極快,撤步、擰身,可那鐵匣像是長了吸盤一樣,死死咬住了他的袖口。

匣底那一塊暗沉的“鎮詔鐵”正散發著異樣的磁力,這是洛陽匠作監那幫瘋子搞出來的玩意兒,只要感應到非授權者的體溫,磁扣就會自動鎖死,除非你有鑰匙,否則哪怕是關羽來了也得在這兒耗著。

“該死,高科技防盜?”徐良暗罵一聲,額頭的汗珠滑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生死關頭,他腦子裡閃過烏力吉那老瞎子喝酒時的胡話:“北庭的寒玉配上極北的蜂蠟,最是能克這些南邊人的鐵石心腸。”

他顧不得燙手,一把扯下腰間的童鈴。

這鈴鐺是北庭斥候的信物,鈴舌上為了防潮,厚厚地封了一層特製的蜂蠟。

徐良指甲如鉤,狠命刮下那層暗黃色的蠟塊,又順手撈起一把還沒化盡的殘雪,在掌心猛地一搓,胡亂抹在了匣面的感應口上。

“咔噠”一聲。

冷熱交替之下,那股黏糊糊的磁力瞬間消散。

徐良抄起鐵匣,一個鷂子翻身衝進滾滾濃煙,身後緊接著就傳來了急促的靴孔撞擊聲。

“有人劫詔!圍死永巷!”

“慎思堂”的死士來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徐良穿梭在窄長的永巷中,兩邊的紅牆被火光照得如同煉獄。

他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裡透亮:帶著這沉甸甸的鐵匣,絕對跑不出洛陽城。

他路過一處偏殿,目光掃過屋脊上的琉璃瓦獸。

那是一尊張著大嘴的嘲風。

徐良腦海裡浮現出出發前,皇后童飛曾悄悄交給他的一張手繪圖。

那是她當年隨童淵遊歷洛陽時,在宮廷屋頂上玩耍記下的秘密——這些瓦獸腹內乾坤大,連宮裡的老宦官都不知道其中幾尊是空心的。

他猛地停住腳,裝作力竭模樣,將沉重的鐵匣狠狠擲向轉角處,隨後雙足發力,整個人如壁虎般貼牆而上,藉著飛簷的陰影隱入了夜色。

下方,幾名死士瘋狂撲向那個鐵匣。

他們並不知道,真正的詔書殘頁,此刻正被徐良緊緊貼在胸口,而那匣子裡,不過是他隨手塞進去的半塊爛磚頭。

畫面轉回千里之外的北庭,慎思堂的陰雲同樣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童飛端坐在鳳椅上,面色沉靜得可怕。

跪在下面的是張晊,曾經意氣風發的門客,此刻像根枯萎的爛木頭。

“阿醜臨死前,把這東西交給了本宮。”童飛指甲輕點案几,那是一枚“慎思堂”的腰牌。

牌子背面,一個淺淺的“印”痕隱約浮現。

張晊只看了一眼,渾身便如篩糠般抖了起來。

那是鄭玄的私印。

大漢經學大家,四海文人之首,竟然在這場陰謀裡遞了刀子。

“鄭老先生名垂青史,竟也要做這等欺師滅祖的事?”童飛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心。

張晊嗓音嘶啞,終於崩潰大哭:“娘娘……鄭老也是被逼的!慎思堂把他的幼孫囚在西園,逼他用《尚書》筆法重寫玉牒,只要這詔書一出,天下文人都會信以為真……陛下……陛下就成了名不正言不順的篡位者啊!”

黎明前夕,邙山驛。

風在呼嘯,吹得驛站外的軍旗獵獵作響。

徐良跌跌撞撞地撞開房門時,馮勝正按著劍柄在屋內踱步。

徐良渾身是血,那身麻衣幾乎成了布條,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沾滿了硃砂血跡的殘頁,嗓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馮帥……接住……這是主公的命……”

馮勝一把扶住他,顧不得檢視傷勢,展開那殘頁。

殘頁邊角的硃砂紅得刺眼,那是隻有宮中常侍批紅才會用的極品料子,正如張晊供認的那樣,這是趙常侍親手參與的鐵證。

然而,當早晨的第一縷露水浸溼了枯燥的紙面,原本空白的夾層中,竟詭異地顯現出一行細小的黑字。

那些字跡像是某種詛咒,讓歷經百戰的馮勝手一抖,險些將殘頁掉在地上。

“太子非劉氏血,乃何進遺孤。”

馮勝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遠處山道上,晨曦微露。

一隊裝飾華麗的車駕,正打著“迎駕”的旗號,浩浩蕩蕩地向著邙山北麓緩緩駛來。

車頭的華蓋在風中搖曳,像是一個張開的大網,正對著這座平靜的驛站兜頭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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