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雨夜的守護
夜色漸深，窗外的雨聲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發急促密集，敲打著玻璃，發出連綿不絕的嘩嘩聲。書房裡，暖黃的燈光碟機散了部分雨夜的寒涼，卻驅不散徐靜婉心頭因繁雜事務堆積起的淡淡疲憊。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視線從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移開，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光影上。國際巡展的預算比預想中複雜，涉及多國匯率、物流、保險等繁瑣環節，饒是她準備充分，也感到些許吃力。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李墨走了進來。他似乎是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身上還穿著挺括的白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紐扣，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他目光掃過她桌上攤開的檔案和電腦螢幕上未關閉的表格，腳步頓了頓，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向自己的書桌，而是轉向一旁的咖啡機。
徐靜婉看著他熟練地操作機器，磨豆聲輕微地響起，很快，濃郁的咖啡香氣便瀰漫在空氣中，與她手邊早已冷掉的茶形成鮮明對比。她有些意外，他很少在晚上這個時間點喝咖啡，更少會主動做這些。
李墨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她的手邊，深褐色的液麵上浮著一層細膩的奶泡，是她偶爾會嘗試的拿鐵。
“謝謝。”徐靜婉抬眸，對上他的視線。燈光下，他深邃的眼底似乎比平日少了幾分冷冽，多了些難以辨明的情緒。
他沒有回應她的道謝，只是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處理公務，而是慢條斯理地喝著自己那杯黑咖啡，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幕，彷彿只是忙裡偷閒，尋一處安靜。
書房裡陷入一種奇異的靜謐。只有雨聲、她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音、和他放下咖啡杯時杯底與桌面接觸的輕微脆響。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一種無言的陪伴，將她從孤軍奮戰的疲憊感中輕輕打撈出來。
徐靜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預算表上，原本有些滯澀的思路似乎暢通了些許。她專注於工作，暫時忽略了身側的存在，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種心安。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終於將所有資料核對完畢，長舒一口氣，合上膝上型電腦時，才發現李墨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座位，正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望著窗外依舊滂沱的雨。他的背影挺拔，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與窗外的黑暗融為一體，卻莫名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
她看著他背影，想起他剛才無聲的陪伴和那杯恰到好處的咖啡，心底某個角落微微鬆動。她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拿鐵，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但她似乎還能感受到它最初被遞過來時，那份透過杯壁傳來的、短暫的溫暖。
“預算做完了？”李墨沒有回頭，低沉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
“嗯。”徐靜婉應了一聲，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帶著倦意的臉上，停留片刻，才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太多關切，但在這個雨夜，在這個他們各自忙碌後又短暫共處的空間裡，卻顯得不那麼冰冷。
徐靜婉點了點頭：“你也早點休息。”
她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向門口。在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她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輕聲說了一句：“咖啡……謝謝。”
說完，她便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李墨站在原地，聽著她腳步聲漸遠，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雨勢似乎小了一些，淅淅瀝瀝，敲打在心頭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倦意更深，但眼底深處，那慣常的冰封之下，彷彿有甚麼東西，正隨著這夜雨，悄然融化了一角。
窗外雨聲未停，公寓裡一片安寧。這個雨夜，沒有激烈的衝突，沒有刻意的靠近，只有一杯咖啡，一段無聲的陪伴，和一個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關係緩和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