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試探與聯盟
李墨書房那場無聲的交鋒，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表面波瀾不驚，水下卻已暗流湧動。徐靜婉清晰地感知到，某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周雨晴對她的態度，依舊恭敬，但那恭敬之下，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審慎，不再僅僅是面對“李太太”這個頭銜的例行公事。送來的檔案資料更多、更深入，甚至包括了一些之前未曾對她開放的、關於李氏集團旗下部分非核心業務的簡報。這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更進一步的試探。
徐靜婉心領神會，更加沉靜。她不再急於去挖掘基金會的“暗賬”，而是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完善那份“木蘭生活”改革方案上。她查閱了大量國內外成功的公益商業模式案例，諮詢了林薇關於藝術與商業結合的可能路徑，甚至透過學長聯絡到了一位專精於傳統手工藝智慧財產權保護和品牌運營的資深顧問。
她將方案細化，加入了詳盡的預算重估、風險評估以及分階段實施計劃，力求每一個數字、每一項條款都經得起推敲。她知道，這份方案，不僅是她能力的證明，也可能成為李墨手中，用來敲打某些人的“武器”。
幾天後，李墨讓她將最終版的方案送到他辦公室。
這一次，他讓她坐在了書桌對面的椅子上。他翻閱的速度很快，偶爾會就某個細節提出疑問，語氣平淡，問題卻都切中要害。
“與獨立設計師聯名，利潤分成比例依據是甚麼？如何確保設計不脫離傳統核心？”
“線上平臺搭建的初期引流成本，你的預算是基於甚麼模型？”
“對合作手工藝人的分級評定標準，如何保證公平透明，避免新的矛盾？”
徐靜婉一一作答，條理清晰，資料支撐充分。她甚至準備了幾套備選方案，以應對可能出現的不同情況。
李墨聽完，未置可否，只是將方案合上，放在一旁。他抬眼看著她，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下週一，集團投資部會針對‘木蘭生活’專案重啟，進行一次內部評估會。你準備一下，屆時參加，闡述你的方案。”
徐靜婉心中一震。參加集團投資部的評估會？這意味著，她的方案將被置於更專業、更嚴苛的目光下審視，也意味著，她將正式走到臺前，進入李氏集團部分管理層的視野。
“我會認真準備。”她穩住心神，鄭重回應。
李墨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反應還算滿意。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提起另一件事：“今晚有個商務酒會，主要是科技和文創領域的人。你跟我一起去。”
這不是詢問，是通知。徐靜婉注意到，他沒有再強調這是“合約的一部分”或“維持形象”，彷彿她的陪同，已經成為一種自然而然的事情。
“好。”她應下。
晚上的酒會在一家現代藝術館舉辦，氛圍比之前的純商業晚宴要輕鬆活潑一些。李墨依舊是焦點，不斷有人上前攀談。徐靜婉跟在他身邊，安靜地扮演著女伴的角色，偶爾在李墨與人介紹她時，微笑頷首。
她敏銳地察覺到，李墨今晚似乎在有意將她引薦給幾個人。一位是國內某大型電商平臺的副總裁，一位是擁有龐大線上流量的新媒體創始人，還有一位，是專注於文化IP投資的風投基金合夥人。
李墨與他們的交談，或多或少都會提及“傳統工藝”、“文化賦能”、“新模式探索”等關鍵詞。徐靜婉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為她方案中可能需要的資源和合作渠道鋪路，或者說，是在為“木蘭生活”專案的重啟，提前鋪墊。
他在用他的方式，默許甚至支援她的行動。這種認知，讓徐靜婉心底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些意外，有些……難以言喻的觸動。
就在酒會接近尾聲時，一個溫潤含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李總，李太太，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二位。”
徐靜婉轉身，看到陸子昂端著酒杯，含笑而立。他今晚穿著一身淺灰色格紋西裝，沒有打領帶，氣質儒雅隨和，與周圍科技新貴們略顯跳脫的風格截然不同，卻絲毫不顯突兀。
“陸總。”李墨轉身，臉上是慣常的客套笑容，眼神卻幾不可查地深沉了幾分，“真是巧。”
“說明我們有緣。”陸子昂笑容不變，目光轉向徐靜婉，帶著真誠的欣賞，“李太太，上次在拍賣行匆匆一面，印象深刻。沒想到您對新興的文創領域也如此關注。”
“陸總過獎了，只是陪李墨過來，學習一下。”徐靜婉保持著禮貌的疏離。面對這個連李墨都諱莫如深的男人，她本能地警惕。
“李太太太謙虛了。”陸子昂輕笑，目光掃過李墨，又落回徐靜婉身上，語氣自然地帶入了話題，“說起來，我們‘新生資本’最近也在關注傳統文化IP的現代化轉型，尤其是具有獨特技藝底蘊的專案。聽說李氏旗下的公益基金會，有一個‘木蘭生活’的計劃，就很有意思，不知是否有機會深入瞭解一下？”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像是純粹的商業興趣。但徐靜婉的心卻猛地一提。他怎麼知道“木蘭生活”？而且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李墨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平穩無波：“陸總訊息靈通。‘木蘭生活’還處於內部調整階段，暫時不對外合作。若有合適的時機，再與陸總探討。”
“理解，理解。”陸子昂從善如流，並不糾纏，舉起酒杯，“那就期待後續了。預祝李總和太太，今晚愉快。”
他彬彬有禮地告辭，走向另一群人。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徐靜婉微微蹙眉。陸子昂的出現，絕不僅僅是巧合。他像一隻嗅覺敏銳的獵豹，似乎總能出現在關鍵節點的附近。
李墨側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低沉，只有兩人能聽見：“看到嗎？有些人，無利不起早。你的方案，恐怕已經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關注。”
他這話，像是在提醒她風險的加劇，又像是在印證他之前所說的“打草驚蛇”。
徐靜婉抬起頭，看向李墨。水晶燈的光芒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我會更小心的。”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收攏。前方的路，因為陸子昂的這次“偶遇”，似乎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但與此同時，一種與李墨並肩面對未知挑戰的奇異感覺，也在悄然滋生。
聯盟的雛形，在無聲的試探與外部壓力的催化下，正慢慢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