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弗瑞的獨眼,像一臺最高精度的掃描器,不放過牢房裡的任何一個細節。
牆壁,天花板,地板,都是由同一種未知的金屬材質構成,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拼接的縫隙。
天花板上的六邊形光紋,似乎是某種能量供應系統,光芒的流轉穩定而規律,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波動。
他走到那面透明的牆壁前,再次用指關節敲擊。沒有聲音,只有一種堅實到令人絕望的觸感。
他試著用指甲在上面划動,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無法留下。
這是一個完美的囚籠。
他轉過身,看向對面牢房裡那個沉默的身影。
“別白費力氣了。”
巴基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
“我剛被關進來的時候,也像你一樣。我試過用拳頭砸,用腳踹,甚至試過把床拆了當武器。結果,除了弄斷了自己兩根指骨,甚麼都沒改變。”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藍眼睛看著弗瑞:“這地方,不是為人類設計的。我們出不去。”
“總有辦法的。”弗瑞的聲音很平靜,“只要是人造的東西,就一定有弱點。區別只在於,你有沒有找到它。”
“也許吧。”巴基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但在這裡,我連自己是誰,都快要忘記了。”
弗瑞看著他,這個曾經讓世界為之顫抖的“冬日戰士”,此刻看起來,更像一個迷失在時間長河裡的幽靈。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弗瑞忽然開口,叫出了他的全名。
“出生於1917年3月10日,布魯克林。美國陸軍第107步兵團中士,咆哮突擊隊成員。在1945年的一次任務中,墜落懸崖,被九頭蛇俘虜,改造成‘冬日戰士’。”
“執行過超過二十四次暗殺任務,直到被你的朋友,史蒂夫·羅傑斯喚醒。”
巴基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弗瑞,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你怎麼會·····”
“我是神盾局的局長,士兵。我知道這個星球上大部分的秘密,包括你的。”弗瑞靠在牆上,獨眼盯著他。
“你不是一個代號,你是一個人。別忘了這一點。”
巴基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臂,又看了看對面那個雖然身陷囹圄,卻依舊散發著強大氣場的獨眼男人。
不知道為甚麼,那顆因為漫長的囚禁和迷茫而變得麻木的心,似乎被甚麼東西,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機械傳動聲。
一道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滑開了。
三個人影,從門後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斯克魯人,他半邊臉被嚴重燒焦,留下了猙獰的疤痕,眼神兇狠而殘忍。正是斯克魯人激進派的首領,格拉維克。
他身後,跟著兩個全副武裝的斯克魯人士兵,手中端著造型奇特的能量步槍。
格拉維克的腳步,停在了兩間牢房的中間。他的目光,先是掃了一眼沉默的巴基,然後,落在了弗瑞的身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勝利者般的,充滿惡意的笑容。
“晚上好,弗瑞。”格拉維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帶著一絲戲謔。
“我的新監獄,住得還習慣嗎?”
弗瑞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隻冰冷的獨眼,平靜地回敬著對方。
“哦,看來你不太喜歡聊天。”格拉維克毫不在意,他走到弗瑞的牢房前,幾乎將臉貼在了那面透明的牆壁上。
“沒關係,你會在這裡住很久。久到足夠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一步一步,拿走你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
他欣賞著弗瑞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繼續說道:“你的神盾局,現在是我的了。你的總統,很快也會成為我的傀儡。至於你那些自以為是的超級英雄朋友……”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更加殘忍。
“他們會像一群沒頭的蒼蠅,互相猜忌,自相殘殺。最後,我會把他們的腦袋,做成戰利品,掛在白宮的牆上。”
“而你,尼克·弗瑞,”格拉維克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面堅不可摧的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響,“你甚麼也做不了。你只能在這裡,看著,直到絕望把你徹底吞噬。”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兩個士兵下令。
“看好他們。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他們過得太舒服。我希望我們的前任局長,能精神飽滿地,欣賞完我的演出。”
說完,他不再看牢房裡的兩人,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厚重的金屬門,再次緩緩關閉。
走廊裡,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巴基看著格拉維克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始終一言不發的尼克·弗瑞,他第一次,在這個完美的囚籠裡,感受到了一種比絕望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世界沉淪,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極致的酷刑。
“看到了嗎?”巴基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靠坐在牆角,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自嘲。
“這就是我們的命運。成為一場戲劇的觀眾,被迫欣賞我們所在乎的一切,被一點點毀滅。”
弗瑞沒有立刻回答。他背對著巴基,那隻獨眼依舊凝視著格拉維克消失的方向,彷彿要將那片黑暗看穿。
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戲劇?”弗瑞的聲音很低,卻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進了這片絕望的空氣裡。
“我演了一輩子的戲劇,士兵。我知道所有的劇本,都有一個共同點。”
“甚麼?”
“總有不按劇本來的演員。”弗瑞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卻又帶著一絲瘋狂的偏執。
“而我,最擅長的,就是欺騙。”
就在這時,弗瑞牢房正對面的牆壁,那片原本光滑的金屬表面,忽然亮了起來。
無數道藍色的資料流在上面閃過,最終,匯聚成一個清晰的影像。
畫面裡,是神盾局三叉戟大廈的新聞釋出會現場。無數的閃光燈像白晝的星辰,瘋狂地閃爍。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發言臺的中央。
黑色的風衣,標誌性的獨眼龍眼罩,疲憊而冷硬的表情。
是假“尼克·弗瑞”。
牢房裡的弗瑞,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冒牌貨,看著他用自己的臉,說著他永遠不會說的話,那隻獨眼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關於柏林發生的悲劇,以及前復仇者成員史蒂夫·羅傑斯的越獄行為,我在此,以神盾局代理局長的身份,向全世界宣佈。”
畫面裡,“弗瑞”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會場,也清晰地傳到了牢房之中。
“鑑於‘冬日戰士’詹姆斯·巴恩斯,對全球安全構成的持續性、毀滅性威脅,以及史蒂夫·羅傑斯等人的包庇行為,已經嚴重觸犯了聯合國安全保護法,並對世界和平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害。”
“我宣佈,神盾局將聯合世界安全理事會,以及所有簽約國的軍事力量,對史蒂夫·羅傑斯及其同夥,展開全球範圍內的無限期追捕。”
“在此期間,授權所有一線行動人員,在遭遇目標反抗時,可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致命武力。”
“致命武力”這個詞,像一顆子彈,擊中了巴基的胸口。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畫面裡那個頂著弗瑞面孔的男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知道那是冒牌貨,但全世界不知道他是冒牌貨。
在全世界眼中,是尼克·弗瑞,這個曾經組建了復仇者聯盟的人,親手簽署了對美國隊長的“格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