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斯看著託尼,就像在看一本剛剛構思好大綱,主角卻突然從書裡跳出來,告訴他後續劇情崩了的暢銷小說。
他臉上的表情,在“臥槽,牛逼”和“果然如此”之間反覆橫跳。
“所以,”沃斯總結道。
“你單槍匹馬闖進了敵人的大本營,在人家的地盤上,被一群外星人看了自己父母的死亡錄影,然後你炸了人家的辦公室,開著一套連油都快加不起的鐵皮。”
“在華盛頓上空跟三架戰鬥機玩了一場真人版《皇牌空戰》,最後鑽進下水道聯絡了你的前男友,偷了輛破車跑來我這裡蹭吃蹭喝?”
託尼用餐巾擦了擦嘴,對於沃斯那充滿槽點的總結,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個字:“對。”
“酷。”沃斯打了個響指。
“這劇情,比我寫的《黑暗騎士》還刺激。下一部我就這麼寫,書名我都想好了,叫《鋼鐵俠:流浪之路》。”
“閉嘴吧你,”託尼白了他一眼,“我現在沒心情跟你討論你的盜版文學。說正事,你這個開了上帝視角的傢伙,現在有甚麼計劃?”
“計劃談不上,餿主意倒是有一個。”沃斯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平靜的海面,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客廳裡,邁特·凱正在教大和如何用單指倒立,阿庫婭則抱著一瓶價值不菲的紅酒,試圖跟湯姆和傑瑞玩“真心話大冒險”,結果被兩隻動物嫌棄地推開。
沃斯沒有理會那邊的鬧劇,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晃著。“計劃?”他挑了挑眉,“很簡單。你打不過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對吧?”
託尼沒說話,算是預設。
“斯克魯人現在最大的優勢,不是他們的飛船或者能量槍。是他們能變成我們身邊任何人的樣子。他們是完美的間諜,是藏在人群裡的鬼魂。”沃斯喝了口水。
“他們能偽裝成弗瑞,就能偽裝成羅斯將軍,甚至能偽裝成總統。他們能操縱輿論,能調動軍隊,能讓我們自己人打自己人,就像他們對你和史蒂夫做的那樣。”
“所以,你想打敗他們,靠造一個更厲害的鐵殼子是沒用的。就算你把月亮炸了,只要還有一個斯克魯人偽裝成賣熱狗的小販,在街角對你笑,你就沒贏。”
沃斯把水杯放下,身體前傾,看著託尼的眼睛。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燈開啟。”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讓全世界的人,都親眼看看,這些‘鬼魂’到底長甚麼樣。當他們無法再隱藏在人群裡的時候,這場戰爭,才算真正開始。”
託尼沉默了。他明白沃斯的意思。這不是一場常規的戰爭,這是一場爭奪“真實”的戰爭。誰能定義真實,誰就贏了。
“怎麼做?”託尼問,“開個新聞釋出會,告訴全世界‘嘿,你們的鄰居可能是個綠皮外星人’?你猜他們是會相信我,還是會把我當成下一個瘋掉的霍華德·休斯?”
“所以才需要你啊,大發明家。”沃斯賤兮兮地笑了起來。
“你需要一個舞臺,一個全世界都無法移開視線的舞臺。你需要一場盛大的,足以載入史冊的魔術表演。你需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帽子裡,揪出一隻活的、綠色的兔子。”
就在這時,客廳的巨大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的動畫片突然被切斷,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下面為您播報一則突發新聞。神盾局代理局長尼克·弗瑞,剛剛在華盛頓三叉戟大廈,召開全球新聞釋出會·····”
託尼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螢幕。那張臉,他化成灰都認得。黑色的風衣,標誌性的獨眼龍眼罩,疲憊而冷硬的表情。
就是這個冒牌貨,幾個小時前,還把他關在鐵籠子裡,逼他看那段足以撕碎他靈魂的錄影。
“哇!沃斯快看!黑滷蛋上電視了!”阿庫婭指著電視,大聲喊道。
“他看起來好嚴肅啊!是不是又要找沃斯你的麻煩了?”
沃斯沒有理她,只是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把目光轉向了託尼。他看到託尼的拳頭,在桌子下面,慢慢地攥緊了。
電視裡,“弗瑞”的聲音透過無數個麥克風,清晰地傳了出來。
“……鑑於‘冬日戰士’詹姆斯·巴恩斯,對全球安全構成的持續性、毀滅性威脅,以及史蒂夫·羅傑斯等人的包庇行為……”
聽到史蒂夫的名字,託尼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我宣佈,神盾局將聯合世界安全理事會,以及所有簽約國的軍事力量,對史蒂夫·羅傑斯及其同夥,展開全球範圍內的無限期追捕。”
“在此期間,授權所有一線行動人員,在遭遇目標反抗時,可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
畫面裡的“弗瑞”,故意停頓了一下,那隻獨眼掃過臺下所有的鏡頭,然後,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致命武力。”
致命武力。
這四個字,像四顆冰冷的釘子,釘進了死寂的餐廳裡。
阿爾託莉雅放下了手中的紅茶,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邁特·凱臉上的熱血笑容也消失了,他感受到了那股從電視裡透出來的,冰冷的殺意。
託尼一言不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個冒牌貨,看著他用尼克·弗瑞的臉,用神盾局的名義,向美國隊長,向他曾經的戰友,下達了格殺令。
憤怒嗎?當然。
但比憤怒更強烈的,是一種荒謬的,冰冷的清醒。
他終於明白了。
從聯合國爆炸的那一刻起,這就不是一個關於巴基的審判,也不是關於他和史蒂夫的私人恩怨。
這是一個局。一個旨在分裂復仇者,讓他們自相殘殺,最後再由這些“勝利者”出面,將他們一網打盡的局。
史蒂夫以為自己在保護朋友,對抗不公的法案。
他自己,則沉浸在父母的血海深仇裡,一心只想讓巴基和史蒂夫付出代價。
他們都錯了。
他們就像兩隻被關在鬥獸場裡的野獸,被一個看不見的馴獸師,用仇恨和欺騙的鞭子,抽打著,逼迫著,去撕咬對方。而那個馴獸師,正坐在高高的看臺上,欣賞著這場血腥的表演。
新聞釋出會結束,電視畫面切換回了主持人的臉,他正用一種沉痛而激昂的語氣,讚揚著神盾局“撥亂反正”的決心。
“混蛋。”
託尼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慢慢地站起身,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個人的悲傷和仇恨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危險,也更加專注的冰冷。
“所以,這就是你的計劃?”沃斯靠在椅子上,看著他,“讓史蒂夫·羅傑斯成為全世界的公敵,讓美國隊長死在自己人手裡。真是個天才的劇本。”
“他不會死的。”託尼的聲音很平靜,“至少,不會死在那些冒牌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