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站起身，動作不大，卻讓整個餐廳的氣氛都為之一凝。
那雙剛剛還因為美食而流露出幾分暖意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像兩塊被置於絕對零度下的琥珀，堅硬，且不帶任何溫度。
他沒有看沃斯，也沒有看電視上那個小丑般的主持人，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穿透了遙遠的空間，落在了那個正在全球通緝令上，被標為“頭號公敵”的，他曾經的摯友身上。
“他想讓史蒂夫死。”託尼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滾燙的鐵板上，瞬間蒸發，只留下一絲微不可聞的“滋啦”聲。
“不只是死，他想讓美國隊長，死在自己人手裡。死在民眾的歡呼聲裡，死在正義的審判下。他要殺人，還要誅心。”
沃斯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託尼的側臉。他能感覺到，一股比在三叉戟大廈時更加恐怖的怒火，正在這個男人的身體裡凝聚。
但這一次，那股怒火沒有失控地向外噴發，而是被一種極致的冷靜，壓縮，再壓縮，變成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整個棋盤的，高密度能量核心。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沃斯問，“衝出去告訴全世界，你們都被騙了？還是造一個能一炮轟平華盛頓的機器人，把真的假的都一起揚了？”
“我需要一個舞臺。”
託尼緩緩轉過身，他看著沃斯，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閃爍著屬於科學家的，瘋狂而理性的光芒。
“一個全世界都無法移開視線的舞臺。你說得對，我需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帽子裡，揪出一隻活的、綠色的兔子。但問題是，我連那隻兔子在哪兒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個辦法，可以找到那隻兔子。”沃斯慢悠悠地說。
託尼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不過，”沃斯賤兮兮地笑了起來，伸出兩根手指，在面前比劃了一下，“這個辦法，有點餿。風險係數嘛，大概也就比你穿著內褲去北極裸泳高那麼一點點。”
“說。”託尼的聲音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很簡單。”沃斯站起身，在餐廳裡踱著步，像一個正在給學生講解難題的蹩腳教授。“現在，全世界最想找到你的人是誰？”
“那個頂著弗瑞臉的冒牌貨。”
“沒錯。他們佈下天羅地網，又是通緝又是追殺，就是為了抓你。因為你是託尼·斯塔克，是鋼鐵俠，是他們計劃裡最不穩定的那個X因素。他們想把你關起來，或者變成他們的傀儡。”
沃斯停下腳步，看著託尼。“那麼，我們為甚麼不滿足他們呢？”
託尼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我們假裝暴露你的行蹤。”
沃斯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一件去超市買菜般輕鬆的小事。
“然後，你跟他們轟轟烈烈地打一場，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最後，你假裝輸掉，被他們抓住。”
“你瘋了？”託尼打斷了他，“你讓我再回那個鬼地方？你是不是覺得我在下水道里待得還不夠久？”
“聽我說完，心急的億萬富翁。”沃斯白了他一眼。“你覺得，他們抓住你之後，會把你關在哪兒？關塔那摩？還是某個秘密的黑牢？”
沃斯不等託尼回答，便自問自答道：“都不會。他們會把你關在最保險，最隱秘，也最讓他們放心的地方。一個他們認為絕對沒人能找到，也絕對沒人能逃出去的地方。”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神秘的誘惑。
“一個，很可能同時關押著另外兩個重要囚犯的地方。比如，一個被全世界都認為在逃的‘冬日戰士’，和一個被全世界都認為在上電視的‘神盾局局長’。”
餐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託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明白了。他徹底明白了沃斯這個瘋狂計劃的全部意圖。這是一個引蛇出洞，不，是主動鑽進蛇窟的計劃。
用他自己做誘餌，釣出敵人最大的秘密——那個關押著真正的巴基和真正的弗瑞的巢穴。
“然後呢？”託尼的聲音有些乾澀，“我被抓進去了，你們怎麼找到我？靠心靈感應嗎？”
“當然是靠科技了，我的朋友。”沃斯指了指託尼。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大腦，在你被‘抓’走之前，難道還不能給自己造一個連斯克魯人都發現不了的，超級無敵量子糾纏GPS定位器嗎？”
“然後，”沃斯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客廳裡那群還在鬧騰的傢伙。
“我們，你最可靠、最強大、最英俊瀟灑的後援團，就會開著車，唱著歌，一路跟著訊號，找到他們的老巢。”
“最後，我們裡應外合，把他們的房子拆了，把人救出來，順便再抓一個活的綠皮外星人，開一場全球直播的新聞釋出會。”
“完美。”沃斯打了個響指，為自己這個天才的計劃畫上句號。
託尼沉默了，思考著計劃的可行性。
“怎麼樣？”沃斯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我這個計劃，是不是天才絕倫，無懈可擊？”
“這個計劃，漏洞多得像篩子，執行團隊的人數不是越多越好，而核心思想，就是把我打包送給敵人當晚餐。”託尼面無表情地評價道。
沃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但是我喜歡。”託尼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屬於他自己的，那種混合了傲慢、瘋狂和自信的弧度。“就這麼幹。”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徹底翻盤的機會。而沃斯這個餿到不能再餿的主意，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風險巨大，但回報，也同樣巨大。
“太好了！”沃斯興奮地一拍手。“我就知道我們是天作之合！”
“不過，”託尼話鋒一轉，他站起身，一邊解著睡衣的扣子，一邊向著樓梯口走去，“在那之前，我需要一點‘工具’。”
“我那套手提箱戰甲，只是個旅行紀念品。這一次，我要給自己打造一套真正的‘演出服’。”
他走到樓梯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沃斯。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疲憊和迷茫都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鋼鐵俠獨有的，那種彷彿能點燃整個世界的光芒。
“帶我去你的實驗室，沃斯。”
“我要讓那幫綠皮混蛋知道，惹了我託尼·斯塔克，會是他們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