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至尊法師的第二天，斯特蘭奇是在堆積如山的羊皮紙卷中醒來的。
他睡在一張臨時從廢墟里刨出來的、還算完整的紅木床上，身上蓋著那件忠心耿耿的懸浮斗篷。
陽光透過紐約聖殿穹頂那個巨大的破洞照進來，剛好在他臉上形成一個刺眼的光斑。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張放大的、寫滿了古代蘇美爾楔形文字的賬單。
“早安，至尊法師閣下。”王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另一隻手則舉著那張賬單，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邊。
“這是昨晚拉格伽多爾星系的兩位君主，因為爭奪一顆中子星的所有權而引發的械鬥，對我們的維度屏障造成的磨損修復費用。按照星際公約，這筆賬應該由挑起爭端的一方支付。這是催款單，需要您簽署一下法印。”
斯特蘭奇坐起身，接過那杯咖啡。他看著王那張因為熬夜算賬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又看了看那張寫滿了鬼畫符的催款單，感覺自己的神經突觸正在發出過載的警報。
“法印？我只會用拳頭印。”斯特蘭奇晃了晃自己那依舊有些不聽使喚的右手。
“至尊法師的法印，是與阿戈摩托之眼繫結的靈魂印記，不需要您親自動手。”王解釋道，同時遞過來一個造型古樸的印章，“您只需要將精神力集中，想著‘蓋章’這件事就行。”
斯特蘭奇接過印章，試著將精神力集中。下一秒，印章頂端“砰”地一聲，冒出了一團暗金色的能量火花，直接將王手裡的那張羊皮紙催款單燒掉了一個角。
王看著那個還在冒著黑煙的缺口，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從懷裡又掏出了一份一模一樣的。
“看起來，您對能量的精細控制，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王用一種毫無感情波動的語氣說道。
“順便提醒您，今天您的日程很滿。上午九點，您需要處理一下冥界渡鴉和地獄三頭犬因為領地劃分問題產生的衝突。十點半，有一場關於‘如何防止時間旅行者帶回史前病毒’的多元宇宙線上會議。下午兩點，您需要親自去一趟倫敦聖殿，安撫一下那邊因為維度爆炸而受到驚嚇的地脈能量。晚上……”
“停。”斯特蘭奇舉起手，打斷了王的日程播報。他灌了一大口滾燙的咖啡，感覺自己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
他環顧四周。紐約聖殿的修復工作正在緩慢進行。
一群穿著卡瑪泰姬制服的工匠法師，正小心翼翼地用魔法修復著破損的牆壁和地板。空氣中飄浮著細密的塵埃，和一種淡淡的魔法膠水味。
這裡，現在是他的家，也是他的辦公室。
他掀開斗篷，站起身。經過一夜的修復，他身上的傷好了大半，但肌肉的痠痛感依舊存在。他習慣性地走到一處還算空曠的角落，開始做起了每天雷打不動的熱身運動。
單指倒立俯臥撐。
他將右手食指按在滿是灰塵的大理石地面上，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這一個點上。隨著他極具節奏感的呼吸，那身恐怖的肌肉群開始規律地收縮、舒張。
正在搬運一塊巨石的幾名工匠法師看到這一幕，手裡的動作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他們看著那個倒立著、僅用一根手指就撐起兩百多磅體重的至尊法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卡瑪泰姬甚麼時候流行這種修行方式了？
“至尊法師閣下。”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比辭海還要誇張的典籍。
“關於冥界渡鴉的習性，記載在這裡。它們是一種對‘榮譽’和‘領地’有著偏執追求的生物，通常的解決方法是，由您作為中立的仲裁者，為它們劃定一條新的、雙方都能接受的邊界。”
斯特蘭奇一邊做著俯臥撐，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王遞過來的書頁。
“太麻煩了。”他單手發力，整個人從地面彈起，在空中完成了一個轉體，穩穩落地。“邊界？領地？榮譽？這些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他走向聖殿中央那個臨時搭建的傳送門平臺，對著王招了招手：“座標，冥界渡焉的巢穴。”
王嘆了口氣，但還是用法杖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散發著硫磺氣息的傳送門。
門後，是一片昏暗的、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平原。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三輪血紅色的月亮。
成千上萬只翼展超過五米的巨型渡鴉，正與一群體型龐大、長著三個腦袋的地獄惡犬激烈地撕咬著。
刺耳的鴉鳴和咆哮聲，混合著骨骼碎裂和血肉撕裂的聲音，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斯特蘭奇一步跨出傳送門，強大的氣場瞬間讓這片混亂的戰場出現了一絲短暫的凝滯。
一隻體型最為龐大的渡鴉王，和一頭中間那個腦袋上長著犄角的地獄犬首領，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這個不速之客。
“凡人，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渡鴉王發出的聲音，如同無數塊玻璃在摩擦。
斯特蘭奇沒有理會它們的警告。他只是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頸和手腕，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斯特蘭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物的耳朵裡，“第一，你們自己商量好，誰住山頭，誰睡河邊，握手言和，以後當好鄰居。”
他頓了頓，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在冥界生物看來都顯得有些殘忍的笑容。
“第二，我幫你們選。”
渡鴉王和地獄犬首領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對這個肌肉凡人的不屑。下一秒，它們不約而同地放棄了彼此，轉而向斯特蘭奇發動了攻擊。
鋒利的鳥喙和帶著地獄火焰的利爪，從四面八方向斯特蘭奇襲來。
斯特蘭奇深吸一口氣，雙腳猛地踏地。
“博薩格之雷——超·電磁踐踏！”
他沒有使用任何防禦法術。狂暴的藍白色電漿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雷暴領域。
所有衝入這個領域的渡鴉和地獄犬，都在瞬間被高壓電流電得渾身抽搐，羽毛焦黑，哀嚎著從半空中墜落。
緊接著，他雙手握拳，金色的能量再次匯聚。
“霍格斯之軀——雙龍出海式！”
他沒有打出拳頭，而是將兩股高度濃縮的能量，像甩鞭子一樣甩了出去。金色的能量在半空中化作兩條栩栩如生的巨龍虛影，咆哮著衝入了敵陣。
一時間，鴉飛狗跳，骨斷筋折。
這根本不是仲裁，這是單方面的武裝鎮壓。
五分鐘後。
斯特蘭奇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在一片焦黑的、堆滿了被電暈過去的冥界生物的土地上。
渡鴉王和地獄犬首領，鼻青臉腫地跪在他面前，巨大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現在，我們來談談邊界問題。”斯特蘭奇蹲下身，用一根手指，在地上劃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線左邊，歸鳥。線右邊，歸狗。誰過界，我就把它另一個腦袋也擰下來。聽明白了嗎？”
兩個冥界大佬，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斯特蘭奇滿意地站起身，轉身走回傳送門。
王站在門這邊，手裡的小本本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那個只用了五分鐘就解決了困擾了卡瑪泰姬上百年的領土爭端的男人，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反覆碾壓。
“搞定。”斯特蘭奇跨回聖殿，拍了拍王的肩膀，“下一個議程是甚麼？時間旅行者和史前病毒？
簡單。
制定一條新規矩，所有時間旅行者回歸前，必須在長島莊園隔離十四天。我相信，任何病毒，在那裡的生存環境下，都撐不過三天。”
王默默地撿起本子，在“冥界爭端”那一欄後面，打了個勾，然後在旁邊用顫抖的筆跡加了一行備註：處理方式——物理說服。
他突然覺得，古一法師的決定，或許……真的是對的。
這個世界，可能真的需要一個不講道理的至尊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