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了他!”電擊殺冒臉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手忙腳亂地去夠他的槍。
叛亂者們如夢初醒,他們怪叫著,舉起手中的武器,對著勇度瘋狂開火。
一時間,能量光束、實體彈頭,像一場密集的暴雨,朝著門口傾瀉而去。
勇度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口哨聲,變成了一首華麗而殘忍的樂曲。
那枚哨箭,動了。
它不再是一支箭,它變成了一個紅色的死神。它在彈雨中穿梭、起舞,速度快到只能留下一道道殘影。
它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轉折、懸停、加速。每一道能量光束,都被它以毫厘之差避開;每一顆子彈,都被它用箭身精準地彈飛。
而每一次閃避的間隙,它都會帶走一條生命。
一個掠奪者的喉嚨被瞬間洞穿,他捂著脖子,發出“嗬嗬”的聲音,鮮血從他的指縫間噴湧而出。
另一個掠奪者的心臟被從背後刺穿,他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冒出的、閃著紅光的箭頭。
還有一個,他的雙眼被箭矢瞬間刺瞎,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這是一場屠殺。一場由一個口哨和一支箭主導的、藝術品般的屠殺。
火箭和格魯特,在克拉格林的掩護下,從另一條通道衝了進來。他們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火箭手裡的鐳射炮都忘了開火,他張著嘴,看著那個在屍體與彈雨中閒庭信步的藍色身影,喃喃自語:“我操···這傢伙···簡直帥爆了。”
“我是格魯特!”格魯特揮舞著樹枝,興奮地為勇度助威。
幾分鐘後,槍聲稀落了下去。
主控室裡,除了勇度和他的盟友,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人。叛亂者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經死去,有的還在痛苦地呻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臭氧味。
只剩下一個人。
電擊殺冒臉。
他癱坐在艦長席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那張畫著油彩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比哭還難看。他手裡緊緊地握著那把爆能槍,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勇度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去。
哨箭懸浮在他的身邊,像一條忠誠的獵犬,箭頭上,還在滴著血。
“船長···萬歲?”勇度走到電擊殺冒臉面前,歪了歪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重複著他剛才的話。
“不···老大···我錯了···我···”電擊殺冒臉語無倫次地求饒,褲襠處,一片溼濡。
勇度沒有說話。
他只是吹了一聲短促的、輕快的口哨。
哨箭像一個頑皮的孩子,飛了過去。它沒有立刻殺死電擊殺冒臉,而是在他周圍飛舞,用箭尾,輕輕地,將他那身滑稽的、鑲著金邊的船長服,一片片地割開、剝落。
最後,它懸停在電擊殺冒臉的面前,箭頭對準了他的心臟。
“告訴他們,”勇度的聲音,像來自九幽地獄的判詞,“勇度·烏冬他,回來了。”
咻。
哨箭穿心而過。
電擊殺冒臉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勇度轉過身,不再看那具屍體一眼。他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操作著。
“克拉格林,把剩下的活口都扔到救生艙裡,給他們留點吃的,讓他們自生自滅。”
“是,老大!”克拉格林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火箭,”勇度看向那隻浣熊,“把這艘船的星圖,同步到米蘭諾號上。我們需要一個座標。”
“去哪兒?”火箭問。
勇度抬起頭,看向巨大的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宇宙。
“去找一個活著的星球。”他的聲音,冰冷而堅定。
“去把我們那個傻得冒泡的白痴兒子···接回家。”
························
伊戈的星球沒有夜晚。
卡魔拉的背影,像一道綠色的、決絕的傷口,切割在奎爾的視野裡。
德拉克斯那龐大的身軀也動了,他從石凳上站起,打鼾聲戛然而止,彷彿剛才的酣睡只是一個短暫的插曲。
他看了一眼奎爾,又看了一眼伊戈,那張總是寫滿直白情緒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複雜。最後,他還是邁開腳步,跟在了卡魔拉身後。
“奎爾。”卡魔拉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我們等你。在飛船降落的地方。”
言下之意,她給了他最後的機會。
奎爾的心臟像是被兩隻無形的手向相反方向拉扯。一邊是相伴多年、早已視作家人的夥伴,她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警告;
另一邊是失散三十年、強大到如同神明的父親,他的話語裡描繪著一個奎爾從未敢想象的宏偉未來。
“他們會理解的。”伊戈的聲音適時響起,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當他們看到我們即將成就的偉業時,他們會為今天的短視而羞愧。凡人的眼界,只能看到眼前的苟且,而我們,奎爾,我們看到的是永恆。”
他將手放在奎爾的肩上,那股溫暖而磅礴的能量再次傳來,安撫著奎爾內心狂躁的動搖。
奎爾看著卡魔拉和德拉克斯遠去的背影,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去。他握緊了拳頭,掌心的光芒重新變得穩定而耀眼。
“教我更多。”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教我····關於我們的一切。”
伊戈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如同看著迷途知返的羔羊般的笑容。
··················
卡魔拉和德拉克斯沉默地走在來時的路上。
腳下的玉石平原不再綻放光蓮,周圍的水晶山峰和彩虹瀑布,在他們眼中也失去了最初的驚豔,反而透著一股虛假的、令人不安的冰冷。
“你不該那麼說他。”德拉克斯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說甚麼?”卡魔拉的語氣很衝。
“‘嫉妒’。”德拉克斯說,“那個詞很傷人。就像一把鈍刀子,割在朋友的心上。”
卡魔拉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那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但奎爾當時的樣子,那種被力量和虛假親情衝昏頭腦的狂熱,讓她感到了恐懼。
一種熟悉的恐懼,讓她想起了滅霸,想起了那個同樣以“宏偉目標”為名,行使著最極致的自私與殘忍的暴君。
“我只是····不想他被騙。”卡魔拉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個長著觸角的女人,她很害怕。”德拉克斯繼續用他那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
“她的情緒,像一隻躲在殼裡發抖的小蟲子。每次伊戈看她的時候,她抖得更厲害。”
卡魔拉停下腳步,看向德拉克斯。“你也感覺到了?”
“我感覺不到情緒。”德拉克斯搖頭,“但我看得到。她的眼睛,不會說謊。那裡面藏著一個秘密,一個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痛苦的秘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他們沒有繼續走向飛船降落的地點,而是轉身,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另一側、由巨大金色藤蔓構成的宮殿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