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從掠奪者手裡“交易”來的單人勘探船,像一粒毫不起眼的鐵灰色塵埃,悄無聲息地滑入這片被綠色植被覆蓋的星域。
星雲坐在駕駛艙裡,狹小的空間僅能容納她和幾個基礎的操控面板。沒有米蘭諾號的雜亂溫馨,也沒有滅霸旗艦“聖殿二號”的森嚴與宏大,這裡只有冰冷的效率和明確的目的。
她那隻完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星圖上一個不斷閃爍的座標點——那是克拉格林在混亂中,無意間透露的、伊戈那艘金色蛋形飛船的躍遷終點。
她不需要知道奎爾是誰,也不在乎那個所謂的“天神”是甚麼東西。她只知道一件事:卡魔拉在那兒。這就夠了。
飛船穿過伊戈星那流光溢彩的能量雲帶時,星雲的機械眼自動分析著這顆星球的構成。能量讀數高得離譜,大氣成分完美得不真實,地表結構……有機。
分析結果的最後一行,用冰冷的紅色字型標註著:警告,該行星本身可能為單一生命實體。
星雲對此不屑一顧。她見過會說話的樹,會開槍的浣熊,一個活著的星球,又能比那更荒謬多少?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擊,將飛船的能量訊號偽裝成一塊普通的、正在墜落的隕石,然後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切入大氣層,最終降落在一片巨大的、如同白色珊瑚礁構成的山脈陰影裡。
艙門開啟,她踏上那片溫潤而富有彈性的地面,腳下傳來奇異的觸感。她沒有像奎爾那樣發出讚歎,也沒有像卡魔拉那樣心生警惕。
她只是蹲下身,用機械手指捻起一點白色的“土壤”,在指尖碾碎,分析著它的分子結構。結論是:純粹的能量固化體。
她站起身,像一頭進入陌生叢林的獵豹,開始搜尋。她沒有漫無目的地行走,而是開啟了熱能感應和生命訊號追蹤。
但這顆星球太“乾淨”了,到處都是伊戈的能量反應,像一片白噪音,干擾著她的搜尋。
但卡魔拉會留下痕跡。滅霸的訓練,早已將追蹤與反追蹤的本能,刻進了她們姐妹倆的骨子裡。
卡魔拉會下意識地避開能量最濃郁的區域,會選擇更堅實的地面行走,會在不經意間,留下只有她們彼此才能察覺到的、最細微的訊號。
星雲繞著珊瑚山脈走了一圈,終於在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峭壁下,發現了一絲端倪。
那裡的地面,有一塊區域的能量活性,比周圍低了萬分之零點一。這是被非本地生物的腳印,反覆踩踏後留下的能量“死皮”。
她抬起頭,看向峭壁上方。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被金色藤蔓半遮半掩的洞穴入口。
··················
“這裡不對勁。”卡魔拉站在那個洞口,皺著眉。她能感覺到,從洞穴深處,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混雜著腐朽與悲傷的氣息。這股氣息,與這顆星球完美的表象格格不入。
“當然不對勁。”德拉克斯站在她身後,用他那巨大的手指,戳了戳洞口的藤蔓。
“那個長觸角的女人,她的恐懼,比我上次在酒吧裡喝的那杯‘靈魂剝離者’還要濃烈。她肯定知道些甚麼。”
“我們進去看看。”卡魔拉下定了決心。她從腰間拔出了她的短劍,劍刃在能量雲帶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就在她的腳即將踏入洞穴的瞬間,一股凌厲的殺氣,從她的側後方襲來。那不是能量武器的灼熱,也不是利刃的鋒芒,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原始的、混合著仇恨與嫉妒的殺意。
卡魔拉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她甚至沒有回頭,身體已經憑著本能向旁邊翻滾。
一道藍色的電弧,擦著她的肩膀掠過,擊中了她身後的巖壁,留下一個焦黑的、滋滋作響的孔洞。
她站穩身形,回頭。
星雲就站在那裡,距離她不到二十米。她手裡握著一把剛剛從手臂暗格裡彈出的高壓電擊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她的半邊機械臉龐上,那隻紅色的電子眼,像一顆凝固的血滴,死死地盯著卡魔拉。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卡魔拉的聲音冷了下來。她沒想到,星雲居然能找到這裡。
“我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星雲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一次勝利。一次堂堂正正的、把你踩在腳下的勝利。”
“你永遠也贏不了我。”
“那是因為你每次都仗著父親的偏愛!”
星雲怒吼一聲,她扔掉了手裡的電擊槍,轉而從腿部的外骨骼上,抽出了兩把閃爍著寒光的格鬥匕首。
“他給了你最好的武器,最好的訓練,最好的機會!而我呢?我得到的只有你的‘勝利’之後,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身體!”
德拉克斯大步上前,擋在了卡魔拉麵前:“你的對手是我,藍色的女人。我最喜歡拆機器人了。”
星雲的機械眼掃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你?你太大,太慢,也太蠢。”
她話音未落,身體已經動了。她沒有衝向德拉克斯,而是朝著旁邊的一塊巨大珊瑚巖衝去。
她的機械腿在巖壁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了德拉克斯的防線,直撲他身後的卡魔拉。
“你的對手,永遠只有我!姐姐!”
卡魔拉舉劍格擋。當!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兩人的身影瞬間纏鬥在一起。
她們的戰鬥方式,如出一轍,卻又截然不同。她們都受過滅霸最嚴酷的訓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致命,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但卡魔拉的攻擊,更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冷靜,致命,總是在尋找對手最微小的破綻;
而星雲的攻擊,則像一柄狂暴的戰錘,充滿了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毀滅欲。她不在乎自己是否會受傷,她只想把眼前這個人徹底撕碎。
德拉克斯想要上前幫忙,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進手。那兩道身影的移動速度太快了,她們的戰場,從地面打到巖壁,又從巖壁躍到空中。
她們利用著周圍的一切,藤蔓、岩石、甚至是彼此的身體,作為武器,作為跳板。
德拉克斯好幾次試圖衝過去,都被星雲用刁鑽的角度逼退,甚至有一次,星雲還藉著他的肩膀,完成了一次凌空翻轉,將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卡魔拉的後心。
卡魔拉狼狽地躲開,後背的衣服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她開始感到吃力。星雲的身體,比上一次交手時,更加堅固,也更加致命。那些冰冷的金屬,沒有痛覺,不知疲倦。而她自己,卻是一個血肉之軀。
“看到了嗎?”星雲的聲音在激烈的喘息中傳來。
“每一次你讓我受傷,父親就會用更堅硬的合金,替換掉我脆弱的部分!你越是贏我,我就變得越強!是你,親愛的姐姐,親手把我打造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的攻勢越來越猛,越來越瘋狂。卡魔拉被逼得節節敗退,她的劍法依舊精妙,但星雲卻用一種以傷換傷的打法,不斷地壓縮著她的空間。
砰!星雲用她的機械臂,硬生生地格擋住了卡魔拉的劍,任由鋒利的劍刃在她的手臂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迸射出刺眼的電火花。
而她的另一隻手,那把匕首,卻趁著這個空隙,狠狠地捅進了卡魔拉的腹部。
噗嗤。
卡魔拉的身體猛地一僵。她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那柄沒入半截的匕首,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一次,”星雲的臉湊到她的耳邊,那隻紅色的機械眼,近在咫尺,裡面閃爍著一種病態的、混雜著狂喜與痛苦的光芒,“我贏了。”
她猛地拔出匕首,帶出溫熱的鮮血。同時,她的膝蓋狠狠地頂在卡魔拉的胸口。
卡魔拉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那個洞穴的入口處,手中的劍,也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德拉克斯怒吼著衝了過來,但已經晚了。
星雲一步一步地,走向倒在地上的卡魔拉。她舉起手中那把沾滿卡魔拉鮮血的匕首,對準了她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