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莊園的清晨,氣氛詭異得能讓空氣自己打個結。
託尼·斯塔克,這位剛剛經歷了一場靈魂風暴的男人,正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死死盯著那盞擺在茶几上的古董提燈。
他的大腦,那顆能在一秒鐘內計算出導彈彈道的超級處理器,此刻正被一堆無法編碼的亂碼反覆衝擊:靈魂、地府CEO、七天體驗卡···每一個詞都在嘲笑著他畢生建立的科學信仰。
“所以,”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吞了一把沙子。
“我需要···帶著這個···”他指了指提燈,似乎連說出“父母的靈魂”這幾個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氣,“回洛杉磯?”
“不然呢?”沃斯正翹著二郎腿,指揮著不知道甚麼時候冒出來的鯊魚辣椒用鐳射眼給自己烤吐司,火候必須精準到焦黃中帶著一絲金邊。
“留在這兒?聽你和美國隊長為了那個鐵胳膊吵架?還是看我跟這個話癆為了墨西哥捲餅的運費打一架?拜託,託尼,這是你們斯塔克家的家庭周,別佔用別人的公共娛樂時間。”
死侍在一旁瘋狂點頭,嘴裡塞滿了阿爾託莉雅的布丁,含糊不清地附和:“對!公德心!懂不懂!”
佩珀·波茨,這位斯塔克工業真正的掌舵人,在經歷了最初的駭然之後,已經迅速地接受了這魔幻的現實。她走到託尼身邊,輕輕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託尼,沃斯先生說得對。你應該帶他們···回家看看。”
“家?”託尼咀嚼著這個詞,眼神複雜。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懸浮在沙發上方的靈魂身上。瑪麗亞正溫柔地看著他和佩珀,眼神裡的滿意和慈愛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光芒。
而霍華德,這位老斯塔克,則像個好奇寶寶,他的靈魂光影正圍著鯊魚辣椒打轉,嘴裡唸唸有詞:“反重力懸浮?還是某種電磁力場?這造型···簡直是後現代工業設計的恥辱···”
託尼的心,忽然被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給填滿了。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雅典娜,準備飛機。最高航權,直飛洛杉磯。另外,清空斯塔克大廈頂層,今天,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的,先生。”
半小時後,一架流線型的斯塔克工業私人飛機,平穩地升空。
機艙內,奢華得如同五星級酒店的套房。但氣氛,卻比最簡陋的審訊室還要壓抑。
託尼親自捧著那盞“靈魂提燈”,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正對面的座位上,還貼心地繫上了安全帶。
佩珀坐在他身邊,而那兩個靈魂,則好奇地“坐”在提燈兩側,打量著這個他們從未見過的世界。
“這東西···飛得比昆式戰機還快,而且幾乎沒有噪音。”
霍華德的靈魂光影在機艙裡飄來飄去,他伸出半透明的手,試圖去觸控那由特殊合金打造的機艙壁,卻一次次穿透而過。他臉上沒有驚奇,只有一種屬於天才工程師的、近乎貪婪的探索欲。
“推進系統是甚麼原理?改進型的渦輪風扇?還是你已經搞定了脈衝爆震引擎?”
“都不是。”託尼看著自己父親那副樣子,壓抑的心情不知不覺輕鬆了些許,一種久違的、想要炫耀的衝動湧上心頭。
“這是反重力推進器和方舟反應堆技術的結合。零排放,理論上可以無限續航。”
“方舟反應堆?”霍華德的靈魂光影猛地一滯,他飄回託尼面前,那雙由光芒構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你把它···小型化了?”
“嗯哼。”託尼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得意。
“託尼,別累著你父親。”瑪麗亞溫柔的聲音響起,她擔憂地看著自己那個像個孩子一樣炫耀的兒子,又看了看那個因為過度興奮而光芒閃爍的丈夫。
“霍華德,你也坐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研究這些又有甚麼用呢?”
霍華德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形態”,悻悻地飄回了座位。但他看著託尼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父親看兒子的眼神,而是一個頂尖科學家,在看待一個超越了自己理解範疇的、更偉大的奇蹟。
飛機穿過雲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藍的天空和無垠的雲海。
瑪麗亞看著窗外的景色,臉上露出了迷醉的神情。“真美啊···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坐飛機。每次起飛,你都會把臉貼在窗戶上,直到我把你拉開。”
託尼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他別過頭,看著窗外,聲音很輕:“是啊···因為在天上,就感覺離你···更近一點。”
佩珀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洛杉磯,斯塔克大廈。
當飛機平穩地降落在頂層的停機坪時,整個洛杉磯的璀璨夜景,如同畫卷般在他們面前展開。
那座曾經叫“斯塔克工業大廈”的建築,如今已經成為了這座城市的絕對地標。巨大的“STARK”標誌,在夜空中熠熠生輝。
託尼捧著提燈,第一個走下飛機。佩珀緊隨其後。
“歡迎回家,先生。”星期五的聲音,在空曠的頂層大廳裡響起。
霍華德和瑪麗亞的靈魂,也跟著飄了出來。他們震撼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全息投影的操作介面,自動滑開的玻璃門,還有那個無處不在的、溫柔的女聲AI。
“這是···人工智慧?”霍華德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叫星期五,我的管家。”託尼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他沒有在大廳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地方——他的私人實驗室。
巨大的圓形實驗室裡,燈光隨著他的進入而逐一亮起。中央的全息投影臺上,無數的設計圖和資料流如同星河般流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環繞著整個實驗室的那一圈,陳列在玻璃展櫃裡的,一套套形態各異、威風凜凜的鋼鐵戰甲。
從最初那身在山洞裡敲出來的,粗糙、笨重、佈滿彈痕的馬克一號,到後來紅金相間的經典款,再到可以分解重組成手提箱的馬克五號,以及專門為太空作戰設計的深空戰甲···
每一套戰甲,都像一座豐碑,記錄著託尼·斯塔克成為鋼鐵俠後的每一次戰鬥,每一次成長,每一次掙扎。
“我的天···”瑪麗亞捂住了嘴,她看著那些冰冷的鋼鐵怪物,眼神裡充滿了擔憂。“託尼···你就穿著這些···去戰鬥嗎?”
霍華德則一言不發。他飄到那一排戰甲面前,從馬克一號開始,一套一套地,仔細地“看”過去。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器,分析著每一套戰甲的設計理念、武器配置、能量核心。
他看得越久,就越沉默。
他能看到,那粗糙的馬克一號裡,蘊含著怎樣絕望的求生欲。
他能看到,那經典的紅金戰甲上,承載著怎樣沉重的責任感。
他能看到,那套佈滿宇宙塵埃的深空戰甲,經歷過怎樣慘烈的星際戰爭。
這些不是冰冷的機器。
這是他兒子,用鋼鐵和烈火,為自己鑄就的一部英雄史詩。
託尼就站在實驗室的中央,捧著那盞提燈,像一個等待著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他緊張,期待,又害怕。
他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可。那個他追逐了一輩子,卻始終求而不得的認可。
終於,霍華德從最後一臺戰甲前飄了回來。他懸停在託尼面前,久久地凝視著他。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良久,霍華德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響了起來。
“甚麼?”託尼一愣。
霍華德的靈魂光影,看著滿屋子的鋼鐵戰甲,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那雙由光芒構成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託尼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驕傲、震撼、以及一絲絲作為前輩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的複雜光芒。
“這些···”霍華德指著那一排鋼鐵軍團,一字一句地說道:“才是我這輩子,最偉大的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