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菲斯克大廈頂層。
與城市喧囂隔絕的辦公室內,靜得能聽見空氣中塵埃落下的聲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彷彿匍匐在腳下的鋼鐵叢林。
一個身形魁梧如山的男人,背對著窗外景色,靜靜地坐在一張純白色的辦公桌後。
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白色西裝,與周圍極簡的黑白裝飾融為一體,如同這片權力之巔的雕塑。
他就是威爾遜·菲斯克,那個用金錢和暴力為自己加冕的紐約地下皇帝——金並。
牆壁上懸掛的巨大螢幕中,正在播放著沃斯剛剛關掉的早間新聞。
喬治·斯黛西警監那張正義凜然的臉,顯得格外刺眼。
“···有力地打擊了紐約市的犯罪網路···”
“···對於提供線索的匿名市民,紐約警局表示由衷的感謝···”
金並面無表情地看著新聞,手中正用一塊天鵝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昂貴的鑽石袖釦。他沒有發怒,沒有咆哮,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他最忠誠的助手,詹姆斯·韋斯利,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彷彿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
“老闆,關於昨晚碼頭出事的資訊已經全部收集完畢了。”
然而,他身邊這個平日裡自命不凡的助理,此刻卻連呼吸都小心翼翼,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挺括的衣領。
辦公室裡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新聞播報結束,螢幕自動切換成了舒緩的古典音樂會現場錄影。悠揚的小提琴聲,與這凝固的空氣格格不入。
“說吧。”
金並的聲音響起,低沉、平穩,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詹姆斯的心臟猛地一縮。
“老闆,37號碼頭的貨···全部被警察查抄了。”詹姆斯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派去的人,全都···全都倒在了現場。”
金並擦拭袖釦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死了?”
“不,不是。”詹姆斯連忙搖頭。
“這是最奇怪的地方。他們只是昏過去了,身上受的傷都很輕微,就像···就像被人用手指彈了一下額頭。所有人都一樣,無一例外。”
“靶眼他人呢?”金並的語氣依舊平淡。
“靶眼···他被我們的人找到了。左臂骨折,身上有多處挫傷,人已經醒了,但精神狀態很···很不穩定。”詹姆斯斟酌著用詞。
“他說···他遇到了一個怪物。”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金並終於放下袖釦,十指交叉,置於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詹姆斯感覺彷彿有一座山向自己壓了過來。
“甚麼樣的怪物?”
“一個···穿著綠色緊身衣的男人,手下的人都叫他‘綠色怪物’。”
詹姆斯硬著頭皮複述著靶眼那顛三倒四的描述。
“綠色怪物···”
金並的眼睛眯了起來,那道縫隙裡透出的寒光,讓詹姆斯都下意識地繃緊了後背。
“那夜魔俠呢?”
“他失蹤了。碼頭的監控最後拍到他被靶眼的鋼筋貫穿肩膀,之後···監控錄影就被警方全部帶走了。我們的人說,是那個‘綠色怪物’救走了他。”
金並沉默了。
他用粗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叩、叩”聲。整個辦公室裡,只剩下這單調的聲音,如同死神的鐘擺。
夜魔俠的行事風格他很清楚,狠辣,但從不殺人。
可這種把幾十個訓練有素的槍手在三十秒內全部打暈,還不留任何致命傷的“仁慈”手段,聽起來更像是一場荒誕的鬧劇。
“那個救走夜魔俠的人,能不能給我一個具體的描述?”
金並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被冒犯的陰冷。
詹姆斯清了清嗓子,隨後照著報告念道:
“根據靶眼混亂的描述,以及我們從外圍幾個街區調取的模糊監控影像分析···目標,男性,身高約一米八五,體格極其健壯。”
“特徵是···鍋蓋頭髮型,兩條非常濃密的眉毛,以及一身···亮綠色的緊身連體衣。”
“——叩。”
金並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他抬起頭,看著韋斯利,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混雜著難以置信和極度憤怒的表情。
就好像一位美食家,在自己最頂級的餐廳裡,發現主菜裡混進了一隻蒼蠅。
一個穿著綠色緊身衣的濃眉毛鍋蓋頭?
這是甚麼?從馬戲團裡跑出來的雜技演員嗎?
就是這樣一個滑稽可笑的形象,毀掉了他價值千萬的生意,擊敗了他手下最鋒利的刀,還救走了他最大的敵人?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一種侮辱。一種將他,威爾遜·菲斯克,這個紐約地下世界的帝王,按在地上摩擦的、赤裸裸的羞辱。
“我不管他是甚麼怪物,也不管他的青春是甚麼狗屁玩意兒。”金並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韋斯利,動用我們所有的人脈和資源。我要知道這個‘綠色雜耍演員’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住址,他喜歡吃甚麼早餐,他有幾顆蛀牙。”
“我要讓他明白,在我的城市裡,得罪我的人···是會死的。”
金並一生都在與最狡詐的政客、最兇殘的對手打交道,他能理解人性的貪婪與邪惡,但他無法理解這種···小丑般的描述。
“靶眼還說了甚麼?”
“他說···那個綠色男人稱呼他為‘沒有跟上靈魂吶喊的年輕人’,並且對他進行了‘深刻的體罰’。”
詹姆斯幾乎是閉著眼睛說出這句話的,他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可能就要到此為止了,做金並的助理可是一份高危職業。
“是麼·····”
金並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讓靶眼冷靜下來。告訴他,我會給他一個復仇的機會。但在此之前,讓他把那個男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給我原原本本地寫下來。一個字都不能錯。”
“明白。”詹姆斯躬身退後,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門被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金並和那悠揚的古典樂。
他重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剛才那枚擦拭乾淨的袖釦,緩緩地扣在自己的袖口上。動作優雅,一絲不苟,彷彿剛才談論的只是一筆無關緊要的小生意。
但他那交叉於腹前的雙手,指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紐約,居然還有人敢對我的東西動手···”
金並低聲消化著從靶眼口中聽來的詞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弧度。
“很有趣,真的是太有趣了,好久沒有在紐約碰到這麼有趣的人了~”
他不在乎對方是怪物還是瘋子。在這座城市裡,任何不屬於他秩序的一部分,最終都只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