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過後，蜘蛛大軍陷入了嚴重的騷動。
米格爾·奧哈拉，這位來自2099年的頂尖科學家，暴力推開擋在前面的幾個年輕變體，大步流星地走到人群最前方。
他那身由不穩定分子材料編織的戰衣散發著危險的紅光，狹長的目鏡死死鎖定彼得。
“你腦子裡的神經元是集體壞死了嗎？”米格爾的音色裡夾雜著金屬摩擦的尖銳，毫不留情地指責。
“繼承者家族確實沒了，但這不代表多元宇宙安全了！那些因為跨維度穿梭而產生的空間裂隙還在！各種變異的反派還在！聯盟絕不能在這個時候群龍無首！”
米格爾上前一步，極具壓迫感地逼近彼得。
“你這是臨陣脫逃。你把整個聯盟當成了甚麼？一個可以隨時退出的小孩過家家遊戲？既然你承受不了這份壓力，那就把許可權交出來。”
“客觀來看，我的科技頭腦、我的戰術素養，以及我對多元宇宙物理法則的認知，遠比你這個只會在皇后區盪鞦韆的窮光蛋更適合接手聯盟的絕對控制權。”
奪權的意圖昭然若揭。米格爾的邏輯體系裡，只有鐵腕統治和精密計算才能維持秩序。
領袖彼得看著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未來戰士。他沒有生氣，甚至覺得有些可笑。他抬起手，打斷了米格爾的喋喋不休。
“控制權可以交。但不是交給你。”
彼得的目光越過米格爾的肩膀，在人群中搜尋。最終，視線定格在一個穿著白色兜帽戰衣、身形高挑的女孩身上。
“格溫·史黛西。”彼得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和。
幽靈蜘蛛從人群中走出來。她摘下兜帽，金色的短髮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凌亂。她看著彼得，眼神裡透著詢問。
“我推舉格溫為下一任蜘蛛俠聯盟的領袖。”彼得當眾宣佈，將手裡的許可權終端遞向前方。
人群再次譁然。米格爾冷笑出聲，毫不掩飾他的鄙夷。
“她？一個連自己宇宙的彼得·帕克都沒保住的小女孩？你讓一個帶著嚴重情感創傷的未成年人來領導幾百個身經百戰的戰士？這簡直是對整個聯盟的侮辱！”
暗影蜘蛛俠在一旁壓低帽簷，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沙啞地附和：
“資歷確實是個硬傷。小丫頭在處理極端暴力事件時，容易感情用事。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開槍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拉小提琴的樂手。”
強硬派的變體們紛紛點頭。現場的氣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至冰點。剛剛建立的和平，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蜘蛛俠內部的奪權混戰。
年輕的彼得·帕克看不下去了。他從草稿紙堆裡擠出來，跑到兩人中間，試圖充當理中客。
“大家冷靜一點！我們才剛剛活下來，沒必要為了一個終端打架……”
“閉嘴！菜鳥！”
米格爾暴怒。他根本沒把這個連微積分都要別人教的高中生放在眼裡。他抬起手臂，粗暴地一把將年輕彼得推開。巨大的力量讓小蜘蛛在草坪上連退了好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米格爾手腕的骨刃彈出一半，紅色的目鏡閃爍著危險的訊號。他準備用最原始的武力，在這個沒有規則的長島莊園裡，確立自己的絕對統治地位。
高突發性事件就在這一微秒降臨。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魔法前搖。
一柄體積堪比小型家用轎車、表面畫著極其誇張的卡通笑臉的充氣木槌，帶著撕裂空氣的破空聲，從天而降。
“哐嘰！”
極度缺乏物理學常識的悶響。
米格爾·奧哈拉年的頂尖戰士，連閃避神經都沒來得及啟用，就被這柄充氣木槌精準命中天靈蓋。
他整個人像一根被重錘敲擊的釘子，直挺挺地被砸進了長島莊園的泥地裡。只剩下一個戴著紅色目鏡的腦袋露在外面，雙眼翻白，嘴裡吐出一連串白色的圈圈。
傑瑞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米格爾的腦袋上。這隻棕色的小老鼠單手扛著那柄體積離譜的充氣木槌，另一隻手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圍那些驚掉下巴的強硬派蜘蛛俠。
老鼠的眼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看垃圾一樣的鄙視。
沃斯終於放下了那臺裝滿鈔票的收銀機。他從沙灘椅上站起來，臉上的慵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護食野獸般的陰沉。
他趿拉著人字拖，一步步走到被種在土裡的米格爾面前。
“我不管你們誰當居委會大媽，也不管你們那個破聯盟叫甚麼名字。”沃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實質性的物理壓迫感。他伸出手指，指著腳下的草坪。
“但誰敢在我的院子裡打架，誰敢踩壞我一根草皮。我就讓湯姆把他塞進剛才那個炸過的化糞池裡，發酵成明年春天的有機肥料。聽懂了嗎？”
在絕對的“搞笑物理學”武力威懾下，現場鴉雀無聲。米格爾在土裡艱難地眨了眨眼睛，表示徹底認慫。
暗影蜘蛛俠默默地把剛掏出來的左輪手槍塞回槍套，順便用腳把地上的菸頭踩得更深了一些。
格溫在眾人的注視下，深吸一口氣。她無視了土裡的米格爾，走到領袖彼得面前，穩穩地接過了那個核心許可權終端。
“聯盟不會解散。”格溫轉過身，面對著幾百名變體，聲音清亮。
“但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一個逃亡組織。我們將轉型為多元宇宙的互助會。沒有強制命令，沒有高低貴賤。誰的宇宙遇到麻煩，大家投票決定是否支援。不想幹的，現在就可以走。”
沒有人退出。一場潛在的內戰被一把充氣木槌和一通化糞池警告強行鎮壓。
事情圓滿解決。領袖彼得如釋重負地笑了。他終於可以卸下重擔，回皇后區吃他那份遲到了幾年的打折熱狗。
“格溫，開啟傳送門吧。大家各回各家。”彼得指了指格溫手裡的終端。
格溫點點頭，在終端的虛擬螢幕上輸入蛛網神殿的底層程式碼。
一秒。兩秒。五秒過去。
終端螢幕上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感嘆號。
“Error：座標丟失。”
格溫皺起眉頭，手指快速敲擊，嘗試重新定位。結果依然是一排排報錯程式碼。
“出甚麼事了？”彼得察覺到異樣。
“Earth-802的維度坍塌引發了連鎖反應。”格溫看著分析資料，語氣變得有些尷尬。
“那個宇宙的質量蒸發導致了周圍空間曲率的劇烈波動。蛛網神殿的錨點被抹除了。我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這句話一出，草坪上再次陷入死寂。
幾百個蜘蛛俠，跨越多元宇宙跑來打群架，打贏了，老巢卻沒了。現在，他們面臨著一個極其現實且致命的物理問題：集體滯留長島莊園。
沃斯的耳朵動了動。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找不到回去的路”這幾個字。
剛剛還沉浸在三千五百億進賬喜悅中的資本家，大腦裡的算盤瞬間打響。
幾百號人。吃喝拉撒。
按照鯊魚辣椒烤制神戶牛肉的損耗率，按照阿庫婭洗澡消耗的熱水量，按照這群人在草坪上走來走去造成的土壤壓實度。
這是一筆每天都在呈指數級增長的虧本買賣。長島莊園的財務報表絕對不允許這種惡性負債的存在！
沃斯當場炸毛。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沃斯猛地轉過身，指著那群面面相覷的蜘蛛俠。
“長島莊園不是收容所！這裡不提供免費的住宿，不提供免費的餐飲，更不提供心理輔導！你們這群穿緊身衣的偷渡客，立刻、馬上，從我的草坪上滾出去！”
“可是沃斯先生，我們沒有座標……”年輕的彼得弱弱地舉手發言。
“沒有座標就用腿走！遊過太平洋！或者去外太空搭順風車！”沃斯根本不講道理，他轉頭大吼，“湯姆！傑瑞！別玩那個未來人了！把工具拿出來！”
接收到指令。老貓和小老鼠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它們把米格爾從土裡拔出來隨手一扔，然後把手伸進四次元口袋。
一陣翻找後。湯姆掏出了一把比它身體還要長兩倍的、用高粱稈紮成的老式大掃把。
掃把柄上還用紅漆寫著“跨維度專用”五個大字。傑瑞則拿出了一個巨大的、帶有空間摺疊屬性的塑膠簸箕。
跨維度逐客掃把，正式上線。
湯姆戴上清潔工的白口罩，雙手握住掃把柄，腰部發力。
“唰！”
一陣狂風平地颳起。這把掃把完全無視了質量和體積的物理限制。十幾個站在最前面的蜘蛛俠，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掃把卷起的旋風掃進了半空中。
傑瑞舉著那個空間摺疊簸箕，在半空中極其精準地接住了這十幾個人。
簸箕內部的微型傳送陣列瞬間啟動，將他們隨機打包傳送到了多元宇宙的各個角落。至於他們會掉進哪個宇宙的垃圾桶或者哪條臭水溝，這不在長島莊園的售後服務範圍內。
“啊啊啊啊——救命！”
“我的戰衣被掛住了！”
“別掃臉！別掃臉！”
長島莊園的後院瞬間變成了雞飛狗跳的保潔現場。湯姆揮舞著大掃把，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把這群平時飛簷走壁的超級英雄當成不可回收垃圾，一堆一堆地掃進傑瑞的簸箕裡。
米格爾·奧哈拉剛從泥暈中清醒過來，還沒弄明白髮生了甚麼，就被掃把的尾端結結實實地拍在臉上，整個人打著旋兒飛進了簸箕，消失在一道藍光中。
暗影蜘蛛俠試圖用潛行技巧躲避，結果被湯姆一眼識破。老貓極其缺德地用掃把柄捅了一下他的屁股，這位黑白膠片質感的硬漢發出一聲變調的驚呼，步了米格爾的後塵。
領袖彼得和格溫站在邊緣，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徹底放棄了抵抗。
“走吧，格溫。”彼得嘆了口氣，“至少我們不用自己走路了。”
湯姆的掃把揮舞到了他們面前。老貓停下動作，看了彼得一眼，似乎認出了這個剛才鞠過躬的傢伙。
它沒有用掃，而是用掃把柄輕輕推了彼得一下，示意他自己走進簸箕裡。算是一種極其微小的優待。
不到十分鐘。幾百名蜘蛛俠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草坪上重新恢復了寧靜。太平洋的海風吹散了殘存的塵土。
沃斯滿意地拍了拍手，重新躺回沙灘椅上。他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看著遠處正在給烤架翻面的鯊魚辣椒。
“這幫吃白食的終於滾了。”沃斯推了推墨鏡，嘴角露出一絲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