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莊園的草坪上橫七豎八躺滿了身穿各色戰衣的變體。幾百號人集體失語。
那扇懸停在半空的黃色木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乾澀雜音，連線兩個維度的物理錨點徹底斷裂。
幾塊刷著劣質油漆的破木板失去支撐，七零八落地砸在草坪上，揚起一陣微小的塵土。
客觀而言，這堆木柴甚至不夠生一堆篝火。
但就是這堆破爛，剛剛把多元宇宙所有動物圖騰的夢魘、那個擁有無限克隆技術和單體宇宙天花板戰力的繼承者家族，連同Earth-802整個維度，永久性地隔離在了虛無之中。
籠罩在蜘蛛俠們頭頂幾個世紀的死亡陰影，被一場毫無邏輯的鬧劇強行畫上了句號。
與這群剛剛經歷生死劫難、處於嚴重心理應激狀態的超級英雄相比，莊園原住民的鬆弛感達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沃斯已經躺回了那張專屬的沙灘椅上。印著粉色火烈鳥的花褲衩在太平洋送來的海風中微微擺動。
他打了個響指，湯姆不知從哪個異次元口袋裡拽出一臺老式銀行點鈔機。這臺機器的體積大得離譜，黃銅外殼上佈滿歲月的包漿。
老貓戴著一副黑框老花鏡，脖子上掛著一條白毛巾，把那臺裝滿三千五百億美金的收銀機倒懸過來，鈔票像瀑布一樣傾瀉進點鈔機的進鈔口。
“嘩啦啦啦啦——”
紙幣摩擦的機械音效在靜謐的後院裡迴盪。數字顯示屏上的紅色阿拉伯數字瘋狂跳動。沃斯咬著半根古巴雪茄，雙腿交疊，聽著這催眠的數錢聲，臉上的線條舒展到了極致。
對於一個堅定的實用主義者來說，拯救宇宙遠不如進賬的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圓桌旁的戰況則呈現出另一種維度的慘烈。阿庫婭和阿爾託莉雅為了烤架上最後一塊滋滋冒油的神戶牛肉，正式宣告決裂。
水之女神雙手死死拽著鐵籤子的一端，整個人向後仰成一張弓，嘴裡發出氣急敗壞的尖叫，控訴對方已經吃掉了百分之八十的份額。
騎士王頭頂的金色呆毛筆直豎起，單手握住鐵籤子的另一端，重心下沉。
風王結界的無形氣流在兩人周圍激盪，草皮被吹得倒伏。為了爭奪一塊蛋白質，這兩人輸出的物理動能足以掀翻一輛重型裝甲車。
十米開外，大和單腳踩在空酒桶上，手裡舉著一個容量驚人的橡木扎啤杯。金黃色的酒液順著下巴流淌，打溼了白色的衣襟。
邁特·凱倒立著，單憑一根食指支撐全身重量，另一隻手舉著同等規格的酒杯。
兩人正在進行一場挑戰人類肝臟代謝極限的拼酒大賽，伴隨著“青春不醉不歸”的狂熱口號，空酒桶在他們身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領袖彼得坐在地上，視網膜捕捉著這些離譜的畫面。他抬起手，極其緩慢地摘下那張破損嚴重的紅藍面罩。
新鮮空氣灌入肺部，帶著海鹽和孜然的混合氣味。多年來壓在脊椎上的重擔，那種每天醒來都要清點誰又死在獵殺中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站起身，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肌肉緊繃而有些打顫。他越過那些還在發呆的變體，徑直走到沃斯的沙灘椅前。
沒有多餘的寒暄。領袖彼得右腿後撤，單膝及地。
他低下那顆佈滿青色胡茬、寫滿風霜的頭顱，以一種極其古老且鄭重的騎士禮節，代表多元宇宙全體倖存的蜘蛛俠，向這群遊離於常理之外的怪物，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
兩個字。沒有宏大的讚美詞，沒有冗長的感恩演說。
這聲致謝裡包含了太多無法量化的沉沒成本：那些在鐘樓墜落的遺憾，那些在街頭流乾鮮血的親人，以及無數個平行宇宙裡被生吞活剝的同位體。
“停。”
沃斯摘下墨鏡，撣了撣花褲衩上的菸灰。對於這種史詩級的煽情畫面，他表現出極度的生理不適。他用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領袖彼得，語氣裡滿是市井商販的不耐煩。
“別給我戴高帽。長島莊園不接拯救宇宙的業務。我們做的這一切，純粹是因為那個喜歡穿睡衣的高中生。”沃斯下巴微抬，指向不遠處正在揉屁股的年輕彼得·帕克。
“那小子是我們的熟人。朋友被欺負了，長島的規矩就是打回去。至於順手救了你們，那是買一贈一的附帶品。千萬別給自己加戲。”
領袖彼得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卡在喉嚨裡。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溝通方式，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皮卡丘推了推頭上的偵探帽，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哥倫比亞深焙咖啡，邁著小短腿走到彼得身邊。黃皮耗子由於身高限制，只能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拍了拍彼得的膝蓋。
“幹得不錯，老夥計。”皮卡丘用它那極具反差感的粗獷大叔音開口，把咖啡杯塞進彼得手裡。
“案子結了，壞蛋連灰都不剩。你可以退休去喝下午茶了。順便提一句，這杯算你賬上，承惠五美金。”
這句話精準地切中了彼得神經中樞裡最脆弱的那根弦。
退休。
領袖彼得端著那杯滾燙的咖啡，緩緩站起身。他轉過頭，面對著草坪上幾百名形態各異的蜘蛛俠。
這些變體看著他，眼中有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著對未來的茫然。作為聯盟的核心戰場領袖，他在過去幾年裡一直是這支殘軍的精神支柱。
“各位。”彼得開口，沙啞的嗓音在太平洋的海風中傳開，不需要擴音裝置，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決定，立刻辭去蜘蛛俠聯盟領袖的職務。”
這句話投下了一顆當量驚人的深水炸彈。原本安靜的草坪上爆發出一陣低語，變體們面面相覷，無法理解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
彼得喝了一大口咖啡。苦澀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強行喚醒了疲憊的細胞。他看著眾人，開始剖析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內心。
“我累了。坦白講，是極度的疲憊。”彼得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在咀嚼。
“在我的主宇宙，我的生活本就是一團糟。最好的朋友哈利死在懷裡，我眼睜睜看著本叔死在街頭。我連自己的房租都交不起，連一份穩定的披薩外賣工作都保不住。”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著自己胸口那個殘破的蜘蛛圖騰。
“你們推舉我當領袖，僅僅因為我是漫威歷史上唯一兩次正面擊殺過魔倫的人。你們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生存壓力，強行打包塞進我這套紅藍相間的緊身衣裡。我接受了。因為那句該死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彼得深吸氣，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但現在，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碎了。索魯斯死了，克隆基地沒了。我們不再是獵物。我不想再揹負整個多元宇宙的命運。那份重量，早就超過了我的骨骼承載極限。”
他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的圓桌上，轉身看向紐約市區的方向。那裡有皇后區破舊的公寓，有梅嬸的嘮叨，有那些需要他幫忙找回走失貓咪的普通市民。
“我只想回去。做一個普通的紐約好鄰居。每天抓幾個搶劫便利店的小毛賊，吃一份打折的熱狗，然後回到我那張彈簧嘎吱作響的床上，好好睡一覺。一個沒有鮮血、沒有追殺、沒有維度坍塌的覺。”
彼得的宣告結束。他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這是通知，不是商議。他把那個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最高許可權終端從手腕上解下來，拿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