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北岸的紫外線穿透稀薄的雲層，在修剪平整的草坪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沃斯·尼拔拔整個人陷在手工定製的藤編躺椅裡，單手端著一杯加了雙份冰塊的莫吉托。
他將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抹去，另一隻手按下那部特製衛星電話的加密撥號鍵。
音訊訊號跨越半個地球，連線建立。
“交貨期到了，至尊法師。”沃斯對著聽筒開口，語調慵懶，夾雜著冰塊碰撞玻璃杯的清脆聲響。
“你塞過來的那件醫療廢品，經過本莊園為期三十天的回爐重造，目前各項物理指標均已達標。建議你儘快安排物流自提，本機構拒絕提供包郵服務。”
電話那頭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隨後是古一平緩的語音反饋：“我這就過來。”
通話切斷。不到三十秒，草坪中央的空間座標發生高頻重組。金色的火花從無到有，勾勒出一個標準的圓形幾何通道。
古一跨過空間壁壘，明黃色的僧袍下襬在海風的吹拂下呈現出符合流體力學的波浪紋理。
她停下腳步，視線越過沃斯所在的遮陽傘，鎖定在後方那棵樹齡超過兩百年的紅橡樹上。
斯特蘭奇正倒掛在距離地面五米的粗壯樹枝上。他赤裸著上身，雙腿倒勾住樹幹，腰腹核心肌群正以一種極其駭人的頻率進行著高難度卷腹。
汗水順著他刀刻斧鑿般的八塊腹肌滑落，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每一次身體向上彎曲，他背闊肌與前鋸肌的線條便會暴凸而出，皮下靜脈血管粗壯得堪比老舊建築裡的供水管道。
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在原始叢林裡經過長期廝殺才具備的兇悍氣息。客觀來看，如果把這具軀殼扔進古羅馬的角鬥場，那些手持利刃的斯巴達奴隸絕對活不過三個呼吸。
古一維持著雙手交疊在身前的姿態，面部表情管理系統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卡頓。眼角肌肉發生了兩次低於觀測閾值的抽動。
“驗收還滿意嗎？”沃斯從躺椅上坐起，順手從旁邊的小圓桌上拿起一疊厚度超過三厘米的列印紙，徑直走到古一面前，將其遞了過去。“這是賬單。勞駕簽字結款。”
古一接過那疊紙，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墨粉字元上掃視。
“神戶A5級和牛，累計消耗三百二十公斤；阿拉斯加帝王蟹，七十五隻；法式黑松露，十四磅；高碳水特製蛋白粉，五十桶……”
沃斯在一旁充當無情的報幕員，列舉著這些足以讓普通中產階級直接宣告破產的消費清單。
“值得注意的是，這還不包括他每天被阿庫婭強制治癒時消耗的魔法材料折舊費，以及大和砸碎的十二塊景觀石的維修成本。看在熟人的份上，零頭抹了，誠惠，十五公斤黃金。”
古一把賬單摺疊，收進寬大的袖口裡。“卡瑪泰姬的財務狀況一直很健康。黃金會在日落前送到你的地下室。”
達成交易，沃斯打了個響指。音訊指令在空氣中傳播。
紅橡樹上的斯特蘭奇腰部發力，鬆開雙腿，整個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轉體，雙腳穩穩砸在草坪上。
地面泥土凹陷，揚起一陣細微的粉塵。他大步走過來，每邁出一步，大腿股四頭肌的收縮都帶來極強的視覺壓迫感。
“試煉結束，史蒂芬。”古一看著眼前這個體型比過去膨脹了一倍有餘的男人，語氣中少有地帶上了幾分審視。
“你已經證明了你具備跨越肉體極限的韌性。現在，你可以跟我回卡瑪泰姬，正式開始魔法的修行。”
斯特蘭奇的腳步停滯。那雙佈滿增生疤痕、依舊無法完成精細抓握的手臂自然下垂。他看著古一，又轉頭看了看坐在遮陽傘下喝莫吉托的沃斯。
大腦前額葉開始處理這則資訊。長達三十天的非人折磨、違背熱力學定律的物理毒打、毫無尊嚴的體能壓榨，終於在當下節點畫上了句號。
腎上腺素與皮質醇的分泌水平急劇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多巴胺的大量釋放。
斯特蘭奇的鼻腔發酸，淚腺失去了控制。兩行生理性的鹽水順著他那長滿粗硬胡茬的臉頰滑落，滴在寬闊的胸肌上。
他沒有發表任何關於探尋宇宙真理的長篇大論，也沒有展現出精英階層該有的體面。
這個身高接近一米九、肌肉虯結的硬漢，雙腿併攏，上半身前傾，對著古一完成了一個彎曲度超過九十度的標準鞠躬。
“謝謝。”斯特蘭奇的聲帶劇烈振動，聲音沙啞且帶有重度鼻音。“謝謝您大發慈悲。”
這並非出於對至尊法師的虔誠敬畏。事實表明，他只是在由衷地感謝對方將自己從這個充斥著二次元因果律武器、暴力狂和酒鬼的魔窟中解救出來。
只要能離開長島莊園，哪怕卡瑪泰姬要求他每天生吞一公斤黃連，他也甘之如飴。
沃斯咬著吸管，發出嘖嘖的聲響。“瞧瞧這感恩戴德的模樣。去吧，醫生。祝你在尼泊爾的雪山裡早日參透宇宙的奧秘。
別忘了，要是哪天覺得卡瑪泰姬的素食難以下嚥，隨時歡迎回長島來掃馬糞。”
斯特蘭奇的背部肌肉產生了一次應激性的痙攣。他直起身，連儲藏室裡那些破舊的衣物都懶得收拾，直接跨步走向那個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傳送門。
他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違背常理的地方多待。
空間通道閉合。長島的海風重新佔據了草坪。
加德滿都，卡瑪泰姬的庭院。
高海拔地區的稀薄空氣帶著特有的清冽，檀香的煙霧在木質迴廊間繚繞。
莫度穿著墨綠色的法師長袍，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青石板鋪就的天井中央，等待著至尊法師的歸來。
他對那個曾經跪在泥水裡、被傲慢與絕望裹挾的前外科醫生有著深刻的印象。按照卡瑪泰姬的慣例，外部的挫折教育通常會讓人變得謙卑且安靜。
金色的火花在庭院中央旋轉擴大。古一率先邁步而出。
莫度微微低頭致意。隨後，他的視網膜接收到了緊跟在古一背後的那個生物的影像資料。
那是一個身高體壯、赤裸著上半身、渾身散發著高濃度雄性荷爾蒙的人形暴龍。
斯特蘭奇的胸肌高高挺起，手臂上的青筋如同盤繞的樹根。他走路的姿勢不再是過去那種帶有精英階層特有節奏的步伐，而是雙腳沉重落地，每一步都帶著強烈的物理風壓。
莫度的呼吸節奏出現了明顯的錯亂。他的大腦試圖將眼前這個肌肉怪物與一個月前那個瘦骨嶙峋、連站立都費勁的廢人建立邏輯關聯，但神經元突觸的橋接宣告失敗。
生物本能的防禦機制被觸發。莫度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右手迅速摸向腰間的法器——生命法庭權杖。手指骨節因為用力握緊金屬手柄而凸出。
“莫度法師。”斯特蘭奇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聲帶發出低沉的轟鳴。“你的心率超過了每分鐘一百一十次。建議檢查一下甲狀腺功能。”
這是純粹的職業病殘留，配合他現在的體型，這句話聽起來具備極強的挑釁意味。
莫度的面部肌肉僵硬。他求助般地看向古一。至尊法師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莫度放鬆。
“帶他去沐浴更衣。今晚在齋堂為他舉行簡單的歡迎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