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位於莊園東側的開闊地帶。地面鋪設著高強度的複合材料，表層覆蓋了一層厚實的粗砂。
海風捲起沙礫，打在面板上帶來細微的刺痛。斯特蘭奇赤著上身，暴凸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汗光。
他雙腳前後開立，重心下沉，保持著一個並不標準但極具爆發潛力的格鬥架勢。
對手是鯊魚辣椒。這臺擁有人類豐富情感的B系列機器人，此刻正把玩著手裡那把造型誇張的鯊魚神斧。黃色的複眼閃動著機械特有的冷光。
沃斯坐在遠處的遮陽傘下，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可樂。湯姆和傑瑞分列兩旁，各自搬了個小馬紮，手裡捧著爆米花。阿庫婭則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昨晚的宿醉尚未褪去。
“規矩很簡單。”沃斯咬著吸管，吐出幾個字，“沒有回合制，沒有中場休息。直到一方倒下，或者主動認輸。”
話音未落，斯特蘭奇動了。
粗砂被蹬出一個凹坑。他將這具被各種反常理訓練打磨出的肉體機能催動到極限。直線衝刺。空氣被這具蠻橫的軀體撞開，發出低沉的嘯叫。
鯊魚辣椒的複眼快速捕捉目標運動軌跡。內建處理器在微秒級別內完成彈道測算。鯊魚神斧自下而上撩起，直奔斯特蘭奇的下頜。
按照常規解剖學常識，人類在高速衝刺狀態下無法完成大角度的變向。斯特蘭奇的大腦皮層甚至還沒有下達躲避指令，他的腰腹肌群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脊柱呈現出一個違背常理的彎曲弧度。鋒利的斧刃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斷了幾根胡茬。
藉著下潛的勢頭，斯特蘭奇右腿發力，一記勢大力沉的掃堂腿直取機器人的下盤關節。
金屬碰撞的脆響傳出。鯊魚辣椒的底盤極其穩固，這一擊並未造成實質性破壞，反而震得斯特蘭奇筋骨發麻。
機器人反手一記肘擊，砸向斯特蘭奇的後背。
斯特蘭奇就地翻滾，拉開距離。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雙依舊不受控制、止不住發抖的雙手。
精細抓握功能缺失，意味著他無法使用任何擒拿技巧，甚至連握拳這個最基礎的動作都無法做到完美髮力。
他只能依靠手肘、膝蓋和腿部。
“速度不錯，但攻擊力匱乏。”鯊魚辣椒發出合成語音，帶著人性化的調侃，“人類的血肉之軀，終究存在物理上限。”
斯特蘭奇沒有回話。他調整呼吸頻率，將氧氣壓入肺泡深處。
再次衝鋒。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直線。步伐變得詭異且毫無規律。這是在無數次躲避大和的狼牙棒、湯姆的平底鍋以及傑瑞的連環炸藥包中，身體自行演化出的一種生存本能。
鯊魚辣椒的掃描系統出現了短暫的延遲。對方的運動軌跡超出了常規武術套路的資料庫建模。
斯特蘭奇欺身而上。左腳重重踏地，藉著反作用力，右膝高高躍起，直撞機器人的胸口裝甲。
沉悶的撞擊聲讓遠處的湯姆連爆米花都忘了咀嚼。
裝甲表面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凹陷。鯊魚辣椒後退了半步，複眼中的黃光閃爍頻率加快。
“警告，裝甲受損百分之二。目標動能超出預估引數。”
斯特蘭奇落地，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轉身一記勢大力沉的後旋踢，腳跟直奔機器人的頸部連線軸。
鯊魚辣椒抬起手臂格擋。
反震力讓斯特蘭奇在空中失去平衡。他單手撐地，連續幾個後空翻拉開安全距離。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帶來一陣酸澀。他大口喘息著。這具身體的能量消耗極其恐怖。
鯊魚辣椒站直身體，拍了拍胸口的凹陷。
“熱身結束。”機器人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調侃，轉為一種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啟動超級變換形態。”
紅色的金屬外殼開始重組。齒輪咬合的聲響密集傳出。原本圓潤敦實的體型在極短的時間內拔高、擴充套件。四肢變得更加修長且充滿流線型的暴力美感。
壓迫感呈幾何倍數攀升。
斯特蘭奇的瞳孔收縮。生物本能瘋狂報警。這臺機器現在的狀態，足以將一輛重型裝甲車手撕成碎片。
鯊魚辣椒消失在原地。
視網膜根本無法捕捉這種超越音速的移動。
斯特蘭奇只覺得左側肋骨傳來一陣無可阻擋的撞擊力。整個人離地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演武場邊緣的防護牆上。
高強度複合材料牆面被砸出大片蛛網狀裂紋。
斯特蘭奇滑落在地，吐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五臟六腑移位，骨骼斷裂的脆響在體內迴盪。
鯊魚辣椒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在粗砂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認輸吧。你已經達到了人類的極限。再打下去，你會死。”
斯特蘭奇用手肘撐著地面，艱難地抬起頭。那張鬍子拉碴、沾滿血汙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過去的那個月，比這更慘烈的傷勢他經歷了無數次。只要不當場腦死亡，那個藍髮瘋女人就能把他從地獄拉回來。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放棄思考。接納本能。
他閉上眼睛。聽覺、觸覺被無限放大。風流動的軌跡，粗砂被機械足踩踏的摩擦聲，裝甲內部齒輪運轉的細微嗡鳴。
鯊魚辣椒再次發動攻擊。魚雷炮鎖定，一枚高爆彈頭拖著尾焰呼嘯而出。
斯特蘭奇沒有睜眼。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側滑。彈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後方的防護牆上炸開一團刺目的火球。
氣浪掀翻了他。但在倒地的過程中，他順勢完成了一個前滾翻，拉近了與機器人的距離。
鯊魚神斧當頭劈下。
斯特蘭奇不退反進。他貼著斧柄的內側，鑽進了鯊魚辣椒的防禦盲區。
右肘匯聚了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在機器人腹部的液壓傳動軸上。
火花四濺。
超級變換形態下的裝甲硬度遠超常理。反作用力直接震斷了斯特蘭奇的尺骨。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左膝緊接著頂撞在同一個位置。
鯊魚辣椒的動作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傳動軸受損導致區域性指令延遲。
斯特蘭奇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一躍而起，雙腿死死夾住機器人的脖頸，腰腹猛然發力，試圖利用槓桿原理將其掀翻。
絕對的力量差距在此刻顯現。鯊魚辣椒單手抓住斯特蘭奇的小腿，像甩破布袋一樣將他狠狠砸向地面。
泥土飛揚。
斯特蘭奇躺在坑底，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已被抽乾。
視線上方，鯊魚辣椒的複眼閃爍著紅光，神斧高舉。
“停。”
沃斯的聲音穿透了演武場的喧囂。
鯊魚辣椒的動作戛然而止，神斧懸停在斯特蘭奇額頭上方不足三厘米處。鋒刃帶來的氣壓切斷了他額前的一縷亂髮。
“測試結束。”沃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及格線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