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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救命稻草

2026-02-24 作者:小小與刺客

大都會總醫院的高階公寓區,雨打在落地窗上,水痕蜿蜒而下。

史蒂芬·斯特蘭奇站在洗手檯前。水龍頭開啟,溫水沖刷著白瓷盆底。

他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在自己的雙手上。那是一雙被現代醫學硬生生拼湊起來的物件,十一根鋼釘,七塊鈦合金固定板,交錯的縫合線像醜陋的蜈蚣爬滿手背。

他試圖拿起剃鬚刀。

大拇指和食指發力,指腹接觸到冰冷的金屬握把。神經末梢傳遞來遲鈍的刺痛,伴隨著不可控的高頻震顫。

剃鬚刀脫手而出,砸在瓷盆邊緣,彈落到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鏡子裡,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神經外科天才,如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桌上散落著一疊厚厚的賬單和醫療報告。東京的神經幹細胞橋接手術,失敗;日內瓦的實驗性髓鞘再生療法,無用;紐約地下診所的未獲批激素注射,只換來三個星期的劇烈排異反應。

值得注意的是,醫學界對周圍神經大面積毀損的修復率,始終維持在一個令人絕望的個位數。斯特蘭奇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曾是宣判別人死刑的法官,現在,他成了坐在被告席上的囚徒。

門鈴響了。

斯特蘭奇沒有理會。門外的人按了密碼,推門而入。克里斯汀·帕爾默提著兩個紙袋,站在玄關處。她環視著這間曾經一塵不染、如今卻堆滿外賣盒與廢棄醫療器械的公寓,眉頭蹙攏。

“我帶了些芝士通心粉,你以前最喜歡的那家。”克里斯汀把紙袋放在落滿灰塵的中島臺上,動手清理起旁邊的雜物。

斯特蘭奇從浴室走出來,雙手插在睡袍口袋裡,掩蓋住那難堪的顫抖。

“誰讓你進來的?”他的語調幹澀,像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片。

“你三天沒回我資訊,也沒有去康復中心報到。”克里斯汀停下動作,轉身直視他,“史蒂芬,你需要吃點東西,然後我們談談接下來的理療計劃。”

“理療?”斯特蘭奇嗤笑出聲,面部肌肉牽扯出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弧度。

“去捏那些五顏六色的橡膠球?還是把木頭釘子插進塑膠板裡?克里斯汀,那是給中風的老頭子準備的消遣。我是個外科醫生!我要的是能在顯微鏡下縫合零點二毫米血管的精度!”

“你必須接受現實,史蒂芬。”克里斯汀向前走了一步,語氣放緩。

“現實就是我破產了!”斯特蘭奇突然爆發,他衝到中島臺前,用手肘將那一疊厚厚的賬單掃落一地。紙張在空中飛舞,像一場淒涼的雪。

“為了那些該死的實驗性手術,我賣了公寓,賣了車,連我收藏的那些手錶都進了當鋪!我現在是個連剃鬚刀都拿不穩的廢物!”

“你可以做醫學顧問,你可以教書,你有大腦,有經驗!”克里斯汀試圖抓住他的胳膊,卻被他粗暴地甩開。

“然後看著伊森那個偽君子在手術檯上出盡風頭?看著那些資質平庸的蠢貨揮舞著手術刀,而我只能站在旁邊指手畫腳?”

斯特蘭奇的眼睛裡爬滿紅血絲,言語化作最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唯一關心他的人。

“你來這裡幹甚麼?展示你的同情心?還是來看看曾經高高在上的史蒂芬·斯特蘭奇跌落谷底的慘狀,好滿足你那點可憐的道德優越感?”

克里斯汀愣在原地。她看著眼前這個被偏執和狂怒吞噬的男人,眼眶泛紅。

“我來,是因為我愛你。但我救不了一個一心想把自己溺死的人。”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向大門。門關上的那一刻,斯特蘭奇頹然跌坐在吧檯椅上,雙手捂住臉,喉嚨裡溢位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

紐約下城區的平民康復中心,空氣裡瀰漫著廉價消毒水和陳舊汗液混合的怪味。

斯特蘭奇坐在一張破舊的理療桌前。對面是一位身材發福、神情疲憊的理療師。

桌上放著一個藍色的海綿握力球,這是最基礎的肌力恢復工具。

“斯特蘭奇先生,集中注意力。試著讓食指和中指彎曲,壓迫球體。”理療師拿著圓珠筆,在記錄板上敲擊。

斯特蘭奇死死盯著那個藍色的球。他大腦裡的運動中樞傳送了無數次指令,但訊號在經過手腕那堆受損的神經網時,如同泥牛入海。

他的手指劇烈痙攣,抽搐著在桌面上摩擦,卻連觸碰那個球都做不到。

“再來一次。”理療師打了個哈欠。

“我做不到!”斯特蘭奇猛地揮動手臂,將握力球掃落到地上。球滾到了角落的垃圾桶旁。

理療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見慣了絕望的麻木。

“斯特蘭奇先生,神經損傷的恢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你的急躁沒有任何幫助。如果連基礎測試都無法配合,我建議你尋求心理干預。”

“心理干預?你覺得我瘋了?”斯特蘭奇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惡狠狠地盯著對方。

“你懂甚麼是正中神經斷裂嗎?你懂甚麼是尺神經纖維化嗎?你甚麼都不懂!你只會讓我捏那個該死的球!”

理療師嘆了口氣,合上資料夾。

“今天的治療到此結束。明天同一時間,希望你能冷靜點。”

理療師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檔案。動作間,幾份陳舊的病歷從資料夾的縫隙裡滑落,散落在斯特蘭奇面前。

斯特蘭奇本想直接離開,目光卻被其中一份病歷上的照片盯住了。

那是一張核磁共振的脊柱影像。

職業本能讓他瞬間讀懂了那張片子。頸椎第七節完全粉碎性骨折,脊髓橫斷。這種程度的損傷,在現代醫學的判決書上,只有四個字:終生癱瘓。

他掃了一眼病歷上的名字:喬納森·潘伯恩。

“這個人……”斯特蘭奇指著病歷,聲音發緊。

理療師彎腰撿起檔案,瞥了一眼。

“哦,潘伯恩。一個奇蹟。或者說,一個醫學無法解釋的幽靈。”

“甚麼意思?”

“三年前,他在這裡做理療。胸部以下完全失去知覺,肌肉萎縮得只剩皮包骨。我們當時評估他活不過五年。”理療師搖了搖頭,語氣裡透著不可思議。

“但上個月,我在布魯克林的街頭看到他了。他在打籃球。跑跳自如,甚至還能扣籃。”

斯特蘭奇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不可能。C7橫斷不可逆轉,神經元突觸無法在那種破壞下重新連線。這是生物學鐵律。”

“你可以去跟他探討生物學鐵律。他現在在一家汽配廠上班,下班後經常去第十二街區的那個露天球場。”理療師把病歷塞進包裡,轉身離開。

斯特蘭奇站在原地,呼吸急促。C7橫斷都能恢復,那他這雙只是周圍神經受損的手呢?

這違背了所有的科學常理,但這根稻草,他必須抓住。

紐約的街頭,陽光刺眼。沃斯開著一輛嶄新的銀灰色阿斯頓馬丁DBS,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在車流中穿梭。這輛車花光了他們最後一點黃金儲備。

副駕駛上,阿庫婭抱著一個空酒瓶,臉頰酡紅,嘴裡哼著跑調的異世界小曲。

後排座位被湯姆和傑瑞徹底霸佔。湯姆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架著一把小提琴,正深情地拉奏著莫扎特的曲子。

傑瑞站在座椅靠背上,手裡拿著一根牙籤當指揮棒,隨著音樂節奏瘋狂揮舞。

“生活,就該這麼樸實無華。”沃斯單手握著方向盤,享受著路人豔羨的目光。

車子駛入布魯克林區。前方的十字路口亮起紅燈,沃斯踩下剎車。

人行道上,一個穿著破舊風衣、形容枯槁的男人正低著頭,步履匆匆地走過。正是斯特蘭奇。他滿腦子都是潘伯恩的名字,完全沒有注意到停在路邊的豪車。

“嗝——”

阿庫婭突然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酒嗝。伴隨著這個嗝,一股精純的水系魔力不受控制地從她嘴裡噴湧而出。

一道直徑半米的小型水龍捲憑空出現,越過車窗,精準無誤地澆在了正在過馬路的斯特蘭奇頭上。

斯特蘭奇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澆了個透心涼。冰冷的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脖子,破舊的風衣瞬間貼在身上,顯得滑稽又狼狽。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頭望向晴朗無雲的天空,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搞甚麼鬼!紐約的氣象局都是吃屎的嗎!”斯特蘭奇對著天空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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