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第十二街區，一個被鐵絲網圍起來的破舊籃球場。
籃球砸在水泥地上的“砰砰”聲，伴隨著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嘯，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斯特蘭奇站在鐵絲網外。他的風衣還在滴水，雙手插在口袋裡，死死盯著場上那個穿著灰色連帽衫、正在運球突破的男人。
喬納森·潘伯恩。
潘伯恩的動作極其敏捷，一個變向晃過防守者，高高躍起，將籃球穩穩送入籃筐。落地時，他的雙腿穩健有力，脊柱的彎曲度完美符合人體工學。
斯特蘭奇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腦海中不斷閃回理療室裡看到的那張核磁共振片。那截斷裂的頸椎，和眼前這個生龍活虎的軀體，形成了足以摧毀任何醫學信仰的巨大悖論。
比賽中場休息。潘伯恩走到場邊，拿起毛巾擦汗。
斯特蘭奇推開鐵絲網門，大步走上前。
“喬納森·潘伯恩。”斯特蘭奇擋住他的去路，直呼其名。
潘伯恩停下擦汗的動作，上下打量著這個渾身溼透、眼神狂熱的陌生人。
“你誰啊？推銷保險的？還是來收保護費的？”潘伯恩皺起眉頭，語氣不善。
斯特蘭奇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直接丟擲專業術語。
“C7脊髓完全橫斷。運動神經元和感覺神經元傳導通路徹底切斷。按照病理學推演，你現在的膈肌應該處於麻痺狀態，需要依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體徵。你的下肢應該出現廢用性萎縮，骨密度極度下降。”
斯特蘭奇逼近一步，語速極快，像連珠炮一樣砸向對方。
“但你現在不僅能自主呼吸，還能完成高強度的對抗性運動。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潘伯恩的臉色變了。他後退半步，眼神中閃過戒備。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讓開，我要去買水。”
“你用了甚麼技術？幹細胞重程式設計？還是某種未公開的奈米神經橋接裝置？”斯特蘭奇伸出手，攔住他。那雙殘破的手暴露在空氣中，縫合線和疤痕觸目驚心。
潘伯恩看著那雙手，沉默了幾秒。
“我認識你。史蒂芬·斯特蘭奇。那個大都會醫院的明星醫生。我以前的主治大夫拿你的手術錄影當教材。”潘伯恩冷笑一聲。
“聽說你出了車禍，手廢了。怎麼，現在改行當醫學偵探了？”
“告訴我真相！”斯特蘭奇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打球的人紛紛側目。
“真相就是，現代醫學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你。”潘伯恩繞開他，走向場邊的長椅。
斯特蘭奇追上去，一把抓住潘伯恩的胳膊。潘伯恩反手一推，力道大得驚人。斯特蘭奇站立不穩，跌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手掌擦破了皮，鮮血滲了出來。
他沒有站起來。他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所有的驕傲、自尊、狂妄，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求你。”
斯特蘭奇抬起頭，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裡，只剩下最純粹的絕望和哀求。
“我失去了一切。我的事業，我的生活，我存在的意義。我試過了所有能試的方法，花光了最後一分錢。我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他舉起那雙顫抖的手。
“如果你知道甚麼奇蹟，如果你知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可能性的方法，求你，告訴我。”
潘伯恩看著坐在地上的斯特蘭奇。他看到了那個曾經的自己。那個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數著絕望倒計時的自己。
嘆息聲在風中散開。潘伯恩走到斯特蘭奇面前，蹲下身。
“我沒有接受任何醫學治療，斯特蘭奇。沒有手術，沒有藥物，沒有你說的那些高科技。”潘伯恩壓低聲音，“我找到了一個地方。一個能讓靈魂治癒肉體的地方。”
斯特蘭奇愣住了。靈魂？這種毫無科學依據的詞彙，放在以前，他會直接把對方趕出診室。但現在，他只能屏住呼吸傾聽。
“那個地方叫卡瑪泰姬。”潘伯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尼泊爾，加德滿都。去那裡，忘掉你所學的那些狗屁科學，清空你的杯子。那是你唯一的生路。”
潘伯恩轉身離開。
“卡瑪泰姬……”斯特蘭奇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唸誦一句救命的咒語。
三天後，肯尼迪國際機場。
斯特蘭奇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風衣，揹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站在登機口。他賣掉了最後一塊積家手錶，換來了一張飛往加德滿都的單程經濟艙機票。
他的全部家當，只剩下包裡的一套換洗衣物，和對未知的一絲狂熱。
機場的VIP貴賓候機室裡，沃斯正愜意地陷在真皮沙發裡。面前的茶几上擺著頂級魚子醬、伊比利亞火腿和一瓶香檳。
湯姆穿著服務生的制服，端著盤子在貴賓室裡穿梭，順手把其他客人的小費揣進自己兜裡。傑瑞則躲在芝士拼盤後面，大快朵頤。阿庫婭躺在按摩椅上，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沃斯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大廳裡排隊登機的斯特蘭奇。
他拿出那個特製的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古一法師，下午好啊。”沃斯叉起一小團魚子醬送進嘴裡。
電話那頭傳來古一平靜的聲音。
“他上路了？”
“剛剛檢票。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流浪狗，正朝著你的骨頭狂奔。”沃斯調侃道。“我得說，你們卡瑪泰姬的招生手段，真是硬核得讓人害怕。物理層面的斷絕後路。”
“置之死地，方能後生。”古一的回答充滿禪意。
“別跟我扯這些玄乎的。”沃斯敲了敲桌子。“我只關心一件事。任務完成，尾款甚麼時候結清？你知道的，我們在紐約的開銷大得驚人，特別是我還要養一家子人，他們的嘴就像無底洞一樣。”
“黃金已經放在你的莊園地下室裡了。另外，算是我個人的感謝，附贈了一本基礎的防護魔法手札。”
沃斯的眼睛亮了。魔法手札？這可是好東西。雖然他自己有系統給的技能，但技多不壓身，拿來給湯姆傑瑞研究研究，說不定能搞出甚麼驚天動地的發明。
“合作愉快，至尊法師。”
沃斯結束通話電話，端起香檳杯，對著玻璃外那架正在滑行的波音客機，遙遙舉杯。
“一路順風，斯特蘭奇醫生。感謝你送的二十公斤黃金。”
波音747衝入雲霄。斯特蘭奇靠在狹窄的經濟艙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雲層。他的手依舊在顫抖，但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死水一潭。
卡瑪泰姬。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不知道會面臨甚麼。但他知道，那是他重生的唯一機會。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