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燈光，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刺眼。
那盞古樸的提燈，在失去了幽藍色的光焰後，就變成了一件平平無奇的古董，安靜地躺在茶几上，彷彿剛剛上演的那一幕跨越生死的悲歡離合，只是一場被集體目擊的幻覺。
託尼·斯塔克站在那裡，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留下兩道淡淡的白色印記。他沒有去擦，只是看著那盞燈，眼神空洞，像是在透過它，回味那短暫而又漫長的七天。
史蒂夫·羅傑斯走過去，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甚麼也沒說。千言萬語，在此時此刻，都顯得多餘而蒼白。
巴基·巴恩斯站在原地，那句“作為戰友”的指令，像一道烙印，刻進了他的骨髓。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償還血債的幽靈，他成了一名需要贏得未來戰爭計程車兵。這個全新的身份定義，讓他那被掏空了七十年的靈魂，終於有了一根可以攀附的支柱。
他看著託尼，目光不再躲閃，那裡面有一種沉甸甸的，剛剛被賦予的責任。
“好了，各位觀眾，演出圓滿結束！”
死侍那破壞氣氛的公鴨嗓又響了起來，他把那個巨大的火烈鳥游泳圈套在脖子上，像個剛從精神病院泳池派對裡逃出來的病人。
“感謝各位的收看！本次由死亡女神獨家冠名播出的家庭倫理年度大戲《斯塔克家的假日》到此全部播完！撒花！”
他從背後掏出兩把綵帶槍，對著天花板“砰砰”兩下，五顏六色的亮片和綵帶稀稀拉拉地飄落下來，有幾片還精準地落在了沃斯剛喝了一口的咖啡裡。
沃斯嫌棄地把那幾片亮晶晶的玩意兒從咖啡裡撈出來，瞪了他一眼。
“那麼，作為本次活動的總策劃、總導演兼金牌和事佬，”死侍一個騷包的滑步來到沃斯面前，伸出手，“我的傳記作者，是不是該談談咱們的正事了？”
“甚麼正事？”沃斯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的傳主！《死侍：不朽傳奇》！你答應我的！愛上死亡的男人，悽美的悲劇愛情故事！”死侍的眼睛在面罩下閃閃發光，那份期待，比他看到無限供應的墨西哥捲餅時還要熱切。
“再說，再說。”沃斯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剛拯救了一個瀕臨破碎的家庭，外加一個差點解散的超級英雄團隊，我需要休假，需要精神損失賠償，需要……”
“別跟我扯這些！”死侍打斷他，他湊到沃斯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那股子熟悉的、混合了火藥和過期玉米片的氣味，讓沃斯忍不住皺起了鼻子。
“我的傳記可以等，但女神的KPI可等不了。”死侍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屬於他這個角色的嚴肅。
“你跟她籤的可是靈魂契約，老兄。用未來的戰爭，來預付現在的報酬。這筆‘期貨’要是交割不了，你知道後果的。”
沃斯臉上的輕鬆表情，淡去了幾分。
“我知道，”他低聲說，“滅霸的軍隊，一整個齊塔瑞軍團，外加他那幾個不成器的黑曜五將。一筆足夠讓她在宇宙神明年度總結大會上，把永恆和無限的臉按在地上摩擦的超級大單。”
“你知道就好。”死侍直起身子，語氣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樣子。
“女神讓我給你帶個話。她說，她很欣賞你的‘商業頭腦’，但她更討厭別人開空頭支票。那份契約，是受宇宙法則保護的。如果你不能在‘終局之戰’裡，把那筆說好的業績‘定向輸送’到她的領域……”
他頓了頓，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又比劃了一個靈魂被撕成碎片，再被扔進馬桶沖走的動作。
“你就會成為她領域裡，最新的，也是最別緻的一件藏品。一個簽了宇宙級霸王條款，結果把自己玩進去的蠢貨小說家。她會把你放在霍華德·斯塔克夫婦的隔壁，讓你們當鄰居，還是永遠的那種。”
沃斯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死侍不是在開玩笑。死亡女神那張時而完美時而骷髏的臉，再一次浮現在他腦海裡。那不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客戶。
“還有，”死侍像是想起了甚麼，又補充道。
“女神還說，她很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就是那本關於我的。她說，如果寫得好，讓她看高興了，說不定在你違約之後，會給你安排一個比較‘舒適’的折磨方式。比如，把你綁起來，每天二十四小時迴圈播放小甜甜布蘭妮的精選集。”
“滾！”沃斯罵了一句。
“好了，口信帶到，我的任務也完成了。”死侍拍了拍手，然後像個幽靈一樣，飄到了託尼的面前。
正在沉思的託尼被他嚇了一跳。
“鐵罐頭，把這個破燈給我。”死侍指了指茶几上的提燈，“我得把它還回去。這玩意兒算是我女神的私人物品，超時要扣我獎金的。”
託尼看了一眼那盞燈，沉默著，將它遞了過去。
死侍接過提燈，掂了掂，然後又看向史蒂夫和巴基。
“大胸甜心，還有你的鐵胳膊小男友，這次表現不錯。下次打架記得提前通知我，我好開個盤口。”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那想殺人的目光，抓著沃斯的肩膀，露出了一個即將進行惡作劇的笑容。
“那麼，回程服務啟動！這次給你打個折，友情價，一個墨西哥捲餅就行！”
說完，他不再停留，抱著提燈，身體像一團被扭曲的電視訊號，在一陣“滋啦”亂響中，憑空消失了。
臥室裡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臭襪子和過期墨西哥捲餅的生化武器級氣味，也終於隨著他的消失而淡去。
死侍一走，客廳裡，只剩下那幾個被死侍的綵帶弄得灰頭土臉的超級英雄，和一地狼藉。
過了許久，託尼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所以……這一切，都結束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大夢初醒般的虛幻。
“不。”史蒂夫看著他，藍色的眼睛裡，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一切，才剛剛開始。”
他說著，看了一眼身旁的巴基。
巴基迎著他的目光，又看向託尼，鄭重地點了點頭。
託尼看著他們。一個是他曾經最信任的朋友，一個是他曾經最痛恨的仇人。現在，他們都站在這裡，以一種全新的姿態。
那股壓抑在他心頭二十多年的仇恨，徹底消散了。並非因為原諒，而是因為，他找到了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
他想起了父親最後的“技術指令”——活下去，然後，超越我。
他想起了母親最後的叮囑——別再跟史蒂夫吵架，你們是朋友。
“好吧。”託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過去所有的陰霾都吐出去。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他走到吧檯，拿了三隻杯子，和一瓶價值不菲的威士忌。
他給史蒂夫倒了一杯，又看了一眼巴基。
巴基搖了搖頭。
託尼沒勉強他，給自己和史蒂夫的杯子倒滿。
他舉起杯子，對著史蒂夫。
“敬，”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最後，他笑了笑，說：“敬那些該死的，又美好的過去。”
史蒂夫也舉起了杯子，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敬我們還能擁有的，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