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莊園的客廳,燈火通明。
但空氣,卻比北極的冰層還要凝重。
史蒂夫·羅傑斯坐立不安,他時不時地看一眼牆上的掛鐘,又看一眼那個縮在沙發角落裡,一動不動的巴基。
這六天,對他們來說,同樣是一種煎熬。
沃斯那個混蛋,真的把巴基當成了門衛。他每天的任務,就是坐在客廳裡,看著那扇空無一人的大門。死侍會時不時地冒出來,遞給他一個墨西哥捲餅,然後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嘿,鐵胳膊,你那條胳膊能防水嗎?洗澡的時候要拆下來嗎?”
“你和美隊,到底誰在上面?”
“你覺得是我帥,還是金剛狼帥?說謊話的話,你的金屬手臂會生鏽哦。”
巴基從不回答。他就像一個被抽掉了靈魂的軀殼,沉默地,忍受著這一切。
史蒂夫知道,這是一種懲罰,也是一種救贖。沃斯在用他那套歪理,逼著巴基去面對,去思考,而不是縮在愧疚的龜殼裡等死。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史蒂夫猛地站起身。
託尼·斯塔克的私人飛機,如同一隻優雅的夜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草坪上。
艙門開啟,託尼捧著那盞提燈,第一個走了下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佩珀跟在他身後,眼眶紅紅的,但臉上卻帶著一種雨過天晴的寧靜。
託尼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史蒂夫,最後,落在了那個依舊縮在角落裡的身影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盞提燈,輕輕地放在了中央的茶几上。
提燈裡的幽藍色光焰,在劇烈地跳動,明滅不定。
第七天的黎明,即將到來。
“喲嗬!最後的狂歡派對時間到了!”
死侍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蹦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浮誇的夏威夷襯衫,戴著墨鏡,手裡還拿著一個巨大的充氣火烈鳥游泳圈。
“各位乘客請注意,開往地府的末班車馬上就要發車了!請帶好您的靈魂,拿好您的骨灰,有序上車,先死先上,沒死的請在活人的世界裡繼續掙扎!”
他那不合時宜的聒噪,像一把錘子,敲碎了這凝固的氣氛。
沃斯打著哈欠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提燈,又看了看託尼。
“感覺如何?七日家庭遊,VIP體驗。”
“還不錯。”託尼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居然笑了笑,“就是導遊太坑,甚麼都要收費。”
“一分錢一分貨。”沃斯聳了聳肩,他走到提燈前,“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死亡女神的伺服器可不會等我們。”
他正準備伸手去拿起提燈。
“等等。”
一個嘶啞的,彷彿很久沒有說過話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齊看向那個角落。
巴基·巴恩斯,那個沉默了六天的“門衛”,緩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不再低著頭,不再躲閃。他那雙曾經空洞的眼睛,此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倒映著客廳裡所有人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茶几前。
他沒有看託尼,也沒有看史蒂夫。他的目光,徑直穿透了提燈那幽藍色的光焰,落在了那兩個漂浮在其中的,金色的靈魂光點上。
他沒有再說“對不起”。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臂,那隻閃爍著冰冷光澤的,沾滿了鮮血的金屬手臂。
“冬日戰士,殺了你們。”他的聲音,平靜,清晰,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詹姆斯·巴恩斯,欠你們一條命。”
他轉過頭,看向託尼。
“我這條命,還不了你們。所以……”他深吸一口氣,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愧疚,沒有祈求,只有一種鋼鐵般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還給你。”
“從今天起,我這條命,是你的。你想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你想讓我死,我立刻就死。直到你認為,這筆債,還清了為止。”
這番話,讓整個客廳再次陷入死寂。
史蒂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託尼也愣住了。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揍巴基一頓,或者乾脆老死不相往來。但他從沒想過,對方會用這種方式,將自己的餘生,像一件物品一樣,交到他的手上。
這不是道歉。
這是一種比復仇更沉重的枷鎖。
他要的不是一個奴隸,不是一個隨時可以去死的替罪羊。他要的,是解脫。
“你……”託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提燈裡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霍華德·斯塔克的靈魂光影,再次從提燈中浮現。
他沒有看巴基,而是看向自己的兒子。
“託尼,我教過你,當一件工具出了問題,你是怎麼做的?”
託尼下意識地回答:“修復它,或者……升級它。”
“沒錯。”霍華德點了點頭。他轉過頭,那雙由光芒構成的眼睛,審視著巴基,和他那條金屬手臂。
“詹姆斯·巴恩斯中士。”霍華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巴基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挺直了,像一個正在接受檢閱計程車兵。
“你不是一件用來償債的工具。你是一個士兵。一個……被敵人俘虜,改造,利用了的,我方計程車兵。”
霍華德的定義,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士兵的職責,不是償還過去的債務。而是贏得未來的戰爭。”
他的目光,落在了託尼和史蒂夫的身上。
“你的戰爭,不在我這裡。在這裡。”
“保護他。”霍華德指著託尼,“像你當年保護那個布魯克林的瘦小子一樣,保護我的兒子。不是作為保鏢,不是作為僕人。”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後的結論。
“作為戰友。”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巴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戰友。
這個詞,他太熟悉了。
那意味著信任,意味著後背,意味著可以一同赴死的承諾。
這不再是償債,而是一份新的使命。一個他能夠理解,也能夠去執行的使命。
瑪麗亞的靈魂也浮現出來,她的光芒溫柔地落在巴基身上。
“好孩子,原諒你自己吧。你也是……受害者。”
巴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座壓在他靈魂上長達七十年的冰山,在這一刻,終於開始崩裂。
“好了好了!感動時間結束!”死侍不耐煩地跳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像是遙控器一樣的東西,對著提燈按了一下。
“女神的伺服器要維護了!超時要加錢的!”
提燈裡的幽藍色光焰,瞬間暴漲,化作兩道光索,纏繞向霍華德和瑪麗亞的靈魂。
“託尼!”
“佩珀!”
兩個靈魂在被吸回去的最後一刻,同時呼喚著自己最愛的人。
“我愛你們!”
託尼和佩珀異口同聲地喊道。
金色的光點,被徹底吸入了提燈之中。
那幽藍色的光焰,閃爍了幾下,然後,如同被掐滅的燭火,徹底熄滅了。
一切,都結束了。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託尼站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但這一次,他的臉上,卻帶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