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他？”
沃斯聽著霍華德·斯塔克那帶著顫音的質問，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燦爛到近乎殘忍的笑容。
“斯塔克先生，‘原諒’是神明的工作，是聖人的勳章。我不是，託尼更不是。”
他向前一步，那玩世不恭的語氣，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
“我帶你們來，不是為了讓託尼表演一場父慈子孝、一笑泯恩仇的廉價舞臺劇。那太假了，連我寫的小說都不敢這麼編。”
霍華德和瑪麗亞的靈魂光影，都因他這番出格的言論而凝滯。
“我想要的，很簡單。”沃斯豎起一根手指，目光掃過兩個茫然的靈魂，最後彷彿穿透了維度，落在了現實世界的某個角落，“我要安排一場見面會。不是在這裡，是在現實裡。”
“讓託尼·斯塔克，親眼見到你們。”
“讓史蒂夫·羅傑斯，見到他虧欠了一生的摯友。”
“也讓那個叫巴基·巴恩斯的‘冬日戰士’，親眼見到被他奪走生命的人。”
沃斯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片死寂的領域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要你們所有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前。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愛，所有的愧疚和不甘，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次性，說個清楚，吵個明白！”
他看著霍華德那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波動的靈魂，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然後，斯塔克先生，你再親口問問你自己，也問問你的兒子——是選擇原諒，還是選擇憎恨，亦或是····選擇遺忘。”
“我不會替他做決定。我只負責把他心裡的那顆膿包，擠出來。至於擠出來之後是癒合還是潰爛，那是你們斯塔克家的家事。”
霍華德徹底說不出話了。
這個年輕人提出的，根本不是一個解決方案，而是一場最瘋狂、最殘忍的公開處刑。
然而，就在他想開口說些甚麼的時候，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切。
“提案很有趣。”
死亡女神不知何時，已經從那片陰影中站起。她那張完美而無血色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個正在處理異常資料的系統管理員。
“但將靈魂資料從我的領域‘匯出’至凡間，是對宇宙底層協議的嚴重違規。”她緩緩飄到眾人面前，那雙幽藍色的眼眸，像兩顆冰冷的星辰。
“需要一個相容的‘容器’，以及一張有時限的‘訪問令牌’。”
她話音剛落，便伸出那隻白骨般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空間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這一次，沒有淒厲的哀嚎，只有絕對的、吞噬一切的死寂。
一盞古樸的、彷彿由凝固的陰影和破碎的星光鑄造而成的提燈，從裂縫中緩緩飄出。提燈的燈芯裡，沒有火焰，只有一團跳躍的、彷彿由無數亡魂的低語構成的幽藍色光芒。
“我靠！阿拉丁神燈？！”死侍的聲音打破了這莊嚴的氛圍，“搓一搓能出來個藍胖子嗎？我想要三個願望！第一個是無限的墨西哥捲餅，第二個是讓金剛狼承認我比他帥，第三個····”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盞提燈就徑直飛到了他的面前，懸停不動。
“容器有了。”死亡女神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卻落在了沃斯身上，“現在，是令牌的期限。”
她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法則的威嚴與不容置疑。
“凡間七日。”
“從你們離開我的領域開始計算，按你們那顆渺小星球的自轉，七個週期。”
“七日之後，連線將自動切斷。如果他們的靈魂沒有被按時歸還····”
死亡女神頓了頓，她那張精緻的臉上，第一次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冰冷的弧度。
“他們的靈魂資料，將被標記為‘永久性損壞’。他們的‘存在’，將從這個宇宙的一切概念中，被徹底抹除。沒有天堂，沒有地獄，甚至連成為我領域中一粒塵埃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將迎來真正的，永恆的死亡。”
死侍一把抱住那盞提燈，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扔出去。
這哪是甚麼神燈，這他媽是個定時炸彈！
沃斯的心臟，也猛地沉了一下。
一週。
這個時間，比他預想的要短得多。
他看著那盞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提燈，又看了看霍華德和瑪麗亞那已經因為恐懼和茫然，光芒變得極其微弱的靈魂，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成交。”
“很好。”
死亡女神似乎對這場交易很滿意，她不再看沃斯，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死侍，那語氣，像是女王在吩咐自己最忠誠的獵犬。
“韋德，啟動‘回收協議’。”
“啊？哦！好的，我的女神甜心！”死侍手忙腳亂地將提燈舉起，對準了斯塔克夫婦。
他擰開提燈的底座，那團幽藍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化作兩道柔和的光索，纏繞向霍華德和瑪麗亞。
“等等！”瑪麗亞發出一聲驚呼，本能地想要後退。
“別怕，夫人。”沃斯的聲音及時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鎮定，“這只是暫時的交通工具。相信我，很快，你們就能見到託尼了。”
聽到兒子的名字，瑪麗亞那抗拒的靈魂，終於安靜了下來。她和霍華德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種赴死般的決絕。
光索纏繞而上，兩個高貴的靈魂，在瞬間被吸入了提燈之中，化作了兩點在幽藍光焰中沉浮的、溫暖的金色光點。
整個檔案館，再次恢復了死寂。
“好了，我的合作伙伴兼大作家。”死侍掂了掂手裡的提燈，那語氣又恢復了賤兮兮的樣子，“你的‘外賣’到了。五星好評，記得在書裡給我加戲啊。”
沃斯沒有理他。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死亡女神，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下一秒，死侍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麼，回程服務啟動！”
沃斯只感覺眼前一黑，那股被滾筒洗衣機狂甩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
“嘔——”
沃斯猛地從床上坐起，第一反應就是衝到床邊，對著垃圾桶一陣乾嘔。
胃裡翻江倒海，但甚麼都吐不出來，只有一股靈魂被強行塞回肉體的撕裂感，讓他頭痛欲裂。
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臭襪子和過期墨西哥捲餅的生化武器級氣味，再次充斥了整個臥室。
“嘿，夥計，你的回程體驗還滿意嗎？”死侍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正把那盞散發著幽光的“靈魂提燈”小心翼翼地放在沃斯那張昂貴的波斯地毯上，還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滿····意你個大頭鬼！”沃斯緩了好一陣，才撐著床站起來，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然後又被十幾個大漢輪流揍了一頓。
他看著地毯上那盞安靜燃燒的提燈，看著裡面那兩點沉睡的金色光點，一種極度不真實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他真的做到了。
他把託尼·斯塔克的父母，從地府裡“借”了出來。
然而，成功的喜悅還沒持續三秒，一個比面對死亡女神還要恐怖一百倍的問題，瞬間砸在了他的臉上。
他該怎麼跟託尼·斯塔克開口？
“嘿，託尼，看我給你帶了甚麼好東西？你爸媽的靈魂，限量版，一週體驗卡，過期不候哦！”
沃斯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面，就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託尼不當場啟動他那幾百套戰甲把他轟成宇宙塵埃，都算是他脾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