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
霍華德·斯塔克的靈魂在咆哮,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被最信任之人從背後捅穿心臟後,信念崩塌的絕望嘶吼。
整個死亡領域都因這股源自靈魂的劇痛而震顫,他那由光芒構成的身影狂暴地閃爍,像一盞在風暴中接觸不良的老舊燈泡,隨時可能熄滅。
瑪麗亞的靈魂光影已變得近乎透明,她本能地飄向自己的丈夫,試圖用自己微弱的光芒去安撫他,卻又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滔天恨意所推開。
“因為,殺死你們的那個‘人’,並不是詹姆斯·巴恩斯。”
沃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一塊投入沸騰油鍋的冰塊,瞬間讓狂暴的場面為之一滯。
霍華德猛地轉頭,那雙由靈魂能量構成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沃斯身上,彷彿要將他燒成灰燼。“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沃斯迎著他那足以撕裂靈魂的目光,攤了攤手,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如同產品經理在分析技術故障的語氣說道:
“你們遇到的,是一個有缺陷的‘產品’。一把····扳機被別人扣動了的槍。”
死侍在沃斯身後小聲嘀咕:“我靠,這比喻····夠勁兒。紫薯精聽了都得給你點個贊。”
沃斯無視了身後的雜音,繼續他的“技術說明”。
“斯塔克先生,您以為你們贏了二戰,消滅了九頭蛇,對嗎?”
霍華德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
“錯了。”沃斯搖了搖頭。
“你們只是砍掉了它最顯眼的一個頭。它的根,它的病毒程式碼,早就透過你們親手創立的神盾局,滲透進了整個美國的集體。他們蟄伏了起來,像一個潛伏了數十年的特洛伊木馬,在黑暗中悄悄發展,等待著時機。”
“巴基·巴恩斯,他從火車上墜崖,沒有死。但他失去了一條手臂,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記憶。”沃斯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唸一份冰冷的屍檢報告。
“九頭蛇找到了他,把他帶回了秘密基地。他們給他裝上了一條金屬手臂,然後,對他進行了長達數十年的,慘無人道的‘程式重寫’。”
“程式重寫?”霍華德,這位一生的天才工程師,第一次聽到這個用在人類身上的詞彙,本能地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對。”沃斯打了個響指。
“電擊、藥物、精神摧殘····他們清空了他的記憶硬碟,抹去了他作為‘巴基·巴恩斯’的所有資料。然後,植入了新的指令。忠誠,服從,殺戮。他們把他變成了一個沒有過去、沒有自我、只知道執行命令的幽靈。”
“他們給他取了個代號——冬日戰士。”
“這幾十年來,每一次九頭蛇需要清除某個障礙,無論是政客、科學家,還是····商業巨頭,他們就會解凍‘冬日戰士’,給他下達指令。任務完成,再將他重新冰封,清洗掉任務期間的短期記憶。就像一把用完就放回槍套的利劍,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沃斯看著已經完全呆住的斯塔克夫婦,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所以,我再說一遍。殺死你們的,是九頭蛇的武器,是那隻冰冷的金屬手臂,是它背後那些扣動扳機的人。而不是那個曾經在布魯克林,會傻笑著保護瘦弱的史蒂夫·羅傑斯不受欺負的,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死寂。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霍華德的靈魂不再狂暴地閃爍,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光芒黯淡,像一塊被燒盡的炭。
他一生都在和機器、程式碼、物理定律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程式”和“指令”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沒有選擇。
那意味著,身不由己。
他記憶中那個殺手的冰冷眼神,與沃斯口中那個被抹去一切的“幽靈”,重合了。憤怒的火焰,並沒有熄滅,但它下面,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悲哀,開始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謀殺,而是一場跨越了半個世紀的,針對他們那個時代所有英雄的,最惡毒的詛咒。
“史蒂夫····”瑪麗亞的聲音,帶著哭腔,輕輕地響起,“史蒂夫他····知道這一切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新的尖刀,扎進了霍華德的心裡。
沃斯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
他的目光,越過霍華德,彷彿看到了那個正身處兩難絕境的金髮男人。
“他不僅知道,他還要面對一個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殘忍的選擇題。”
“史蒂夫·羅傑斯,他有兩個最好的朋友。”
沃斯伸出兩根手指。
“一個,叫霍華德·斯塔克。那個在他最落魄、最弱小的時候,依舊相信他,併為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為他打造了那面標誌性盾牌的天才。那個他從冰封中醒來後,聽到的第一個噩耗,就是其死訊的摯友。”
“另一個,叫巴基·巴恩斯。那個陪他從布魯克林的小巷子裡一起長大,在他參軍入伍後,依舊追隨他奔赴戰場,甚至為了救他而墜下懸崖的兄弟。那個他以為早已為國捐軀,卻以‘殺手’的身份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的,唯一的家人。”
沃斯的聲音,像一把錘子,一字一句地,敲打在霍華德的靈魂上。
“現在,你告訴我,斯塔克先生。一邊,是摯友的血海深仇。另一邊,是唯一的、被操控、被扭曲、同樣是受害者的家人。”
“如果你是史蒂夫·羅傑斯,你該怎麼選?”
“他不想傷害託尼,那是他最好朋友的兒子,他虧欠你們斯塔克家太多。但他同樣無法放棄巴基,那是他僅存於世的過去,是他之所以成為‘美國隊長’之前,作為‘布魯克林的史蒂夫’的最後證明。”
“他被夾在中間,被撕扯,被折磨。他想彌補,卻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做,都是錯。無論怎麼選,都會傷害到他最在乎的人。”
沃斯長長地嘆了口氣,結束了這場殘酷的剖析。
“這就是託尼那根毒刺的全部真相。一個被扭曲的兇手,一個陷入絕境的英雄,和一個····永遠無法釋懷的兒子。”
霍華德·斯塔克徹底沉默了。
他不再憤怒,不再咆哮。那股足以撼動死亡領域的情緒風暴,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屬於一個父親、一個朋友、一個時代縮影的巨大悲涼。
他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救贖”的,無解的難題。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重新凝聚起光芒的眼睛裡,褪去了所有的銳利和驕傲,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與哀傷。他看著沃斯,聲音沙啞。
“那麼,你讓我見到我兒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片代表著現世的模糊光影上,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是想讓他····原諒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