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斯塔克那句“是託尼出事了嗎?”,像一把淬了冰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表象,直指最核心的恐懼。
瑪麗亞的靈魂光影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幾乎變得透明。霍華德那隻由靈魂能量構成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整個人的形態都因為這股緊繃的情緒而變得凝實,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不,他沒有出事。”沃斯迎著霍華德那幾乎要將他靈魂洞穿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的身體很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壯。但他的人····”沃斯頓了頓,斟酌著詞句,最終選擇了一個最殘忍也最真實的說法,“他的靈魂,快要死了。”
“靈魂?”霍華德顯然無法理解這個詞的重量。
“是的,一種精神上的死亡。”沃斯嘆了口氣。
“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斯塔克先生。您還記得您在二戰時的兩位戰友嗎?一個叫史蒂夫·羅傑斯,另一個叫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這兩個塵封在歷史裡的名字,從一個陌生年輕人的口中說出,讓霍華德和瑪麗亞都愣住了。
“史蒂夫····和巴基?”霍華德的眉頭緊緊鎖起,眼中充滿了困惑與警惕。
“我當然記得。他們是英雄,為了國家犧牲在了戰場上。你為甚麼會提起他們?這和託尼有甚麼關係?”
“死了?”沃斯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對命運的嘲弄。
“斯塔克先生,您應該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死亡’有時候並不是終點,而僅僅是一個漫長的休止符。”
“很幸運,也可以說很不幸,他們兩人就是這樣。”
他看著霍華德,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之前跟您提過,託尼加入了一個叫‘復仇者聯盟’的組織,對吧?這個組織的發起人,神盾局的局長尼克·弗瑞,在幾年前,派出了一支科考隊,在北極的冰層之下,挖出了一些東西。”
沃斯沒有賣關子,直接揭曉了謎底。
“他們挖出了一架飛機,和一架飛機裡,一個被冰封了七十年,卻依舊鮮活如初的男人。那個男人,就是史蒂夫·羅傑斯,美國隊長。他現在,是復仇者聯盟的領袖,也是託尼最····嗯,最情感複雜的戰友。”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霍華德的靈魂上。
他呆住了。
這個訊息,比剛才聽到的任何故事都更具衝擊力。
“史蒂夫····還活著?”
那個他曾經傾注了無數心血,甚至動用斯塔克工業全部資源去搜尋,卻最終只能在檔案上蓋下“陣亡”印章的摯友,還活著?
霍華德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固執地拿著一面盾牌衝在最前面的金髮小子,想起了他們一起喝酒、一起研究新裝備的歲月。那段屬於一個時代的記憶,突然間,活了過來。
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以及被命運愚弄的荒誕感,瞬間充滿了他的內心。他甚至下意識地想去摸口袋裡的雪茄,卻只摸到一片虛無。
“那····那巴基呢?”瑪麗亞輕聲問道,她的關注點總是那麼溫柔,她記得霍華德提過,那個叫巴基的年輕人,是史蒂夫最好的朋友。
提到這個名字,沃斯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沉重和複雜。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一種極其艱難的語言。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一個讓整個死亡領域都為之凝固的問題。
“斯塔克先生,斯塔克夫人。”沃斯的聲音低沉下來,“你們還記得····你們是怎麼死的嗎?”
轟——!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兩人靈魂深處那個被塵封的、最血腥的潘多拉魔盒。
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那不是一場意外。
瑪麗亞想起來了,那條冬日的鄉村公路上,霍華德還在跟她談論著關於託尼的未來,他的眼神裡,有她熟悉的驕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然後,一輛摩托車,一道刺眼的強光。
車子失控,撞向路邊的大樹。
冰冷的金屬扭曲聲,玻璃破碎的聲音,還有她自己因為劇痛而發出的悶哼。
霍華德掙扎著從駕駛座爬出來,想要去檢視她的情況,但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出現在車旁。
霍華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也想起來了!
那個身影,那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護目鏡和麵罩的男人。他一言不發,動作快得不像人類。他把自己從車裡拖了出來,按在地上。
那隻手····
那隻扼住自己喉嚨的手,不是血肉之軀!
是冰冷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鋼鐵手臂!
他看著那隻金屬手臂,用盡最後的力氣,看清了那個殺手的臉。儘管被遮擋了大半,但那雙眼睛,那雙在記憶深處無比熟悉的,曾經充滿了陽光和朝氣的眼睛····
“不····”霍華-德的靈魂在劇烈地顫抖,他死死地盯著沃斯,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從那個殺手的臉上,看到了一個他以為早已死去的故人的影子。
一個他親手為其設計過部分裝備的,他最好朋友的,最好的朋友。
瑪麗亞也看到了丈夫靈魂深處翻湧的記憶,她捂著嘴,那份恐懼和難以置信,讓她的靈魂光芒明滅不定。
“你····是說····”霍華德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的縫隙裡擠出來的,“殺····殺了我們的····是····”
他不敢說出那個名字。
那是對一段英雄歲月最殘忍的褻瀆。
沃斯閉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心看他接下來的表情,但最終,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沒錯。”
“就是你猜到的那樣。”
得到確認的瞬間,霍華德·斯塔克,這位一生要強、創造了一個工業帝國的男人,他的靈魂,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猛地晃動了一下。
是巴基。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美國隊長的摯友,咆哮突擊隊的英雄,那個本該在七十年前就和榮耀一起埋葬的男人,變成了殺害他和妻子的兇手。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荒誕、更諷刺的悲劇嗎?
“為甚麼····”霍華德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嘶吼,“他為甚麼要這麼做?!我們是朋友!巴基他·····”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斯塔克先生。”沃斯睜開眼,打斷了他的質問。他看著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靈魂,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也是託尼心中,那根正在殺死他的毒刺的來源。”
“因為,兇手是他。”
沃斯指了指霍華德記憶中那個冰冷的殺手。
“但也可以說,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