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甚麼地方？”
霍華德·斯塔克的聲音，和他生前在新聞影像裡一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和一種屬於天才的審視。
他的靈魂形態雖然有些模糊，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直刺沃斯的內心。
“你是誰？”
他身邊的瑪麗亞·斯塔克，則顯得柔弱許多。她不安地環顧著這片死寂的灰色平原和遠處那座哥特式的摩天大樓，最後將擔憂的目光，落在了眼前這個穿著睡衣的金髮年輕人身上。
沃斯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那股舊書頁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讓他瞬間清醒。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這次“宇宙級期貨交易”的成敗。
“下午好，斯塔克先生，斯塔克夫人。”沃斯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善、最無害的笑容，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不算標準的紳士禮。
“我叫沃斯·尼拔拔。你們可以把我當成····你們兒子的一位朋友。”
“託尼？”
“朋友？”
兩個詞，兩種截然不同的語氣。
霍華德的語氣充滿了懷疑，而瑪麗亞的聲音，則在一瞬間被點燃了。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無盡的思念與急切，她向前飄了一步，聲音都在顫抖：
“託尼····我的託尼，他還好嗎？他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飯？他那個胃，總是不按時吃飯就疼。他····他結婚了嗎？有沒有一個愛他的人陪著他？”
一連串的問題，像最柔軟的羽毛，卻又帶著千鈞之重，敲打在沃斯的心上。他甚至能看到，這位母親的靈魂光芒，都因為這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明亮了幾分。
“他很好，夫人。非常好。”沃斯看著這位偉大的母親，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許多。“他現在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霍華德皺起了眉頭，他打斷了妻子的追問，那股屬於斯塔克工業創始人的警惕性再次上線。
“尼拔拔先生，我不記得託尼有你這樣一位朋友。而且，這裡，顯然不是地球。你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讓我們出現在這裡，到底想幹甚麼？”
“別急，先生。”沃斯攤了攤手，“在談我的目的之前，不如先讓我為二位，講述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你們的兒子，託尼·斯塔克的故事。”
他沒有等霍華德同意，便自顧自地開始了他的講述。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彷彿不再是一個玩世不恭的作家，而是一個見證了史詩的吟遊詩人。
“在你們離開後，託尼····嗯，他一開始，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沃斯說得很直接，甚至帶了點調侃。
“花花公子，武器販子，派對動物，幾乎把你年輕時幹過的所有蠢事，都變本加厲地幹了一遍。”
霍華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但又無話可說。
“直到有一天，”沃斯的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他在阿富汗，被他最信任的叔叔，奧巴代亞·斯坦尼出賣，被一群恐怖分子綁架進了一個山洞。那些人要他用一堆破銅爛鐵，造出最新的傑里科導彈。”
瑪麗亞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靈魂形態的她流不出眼淚，但那份心痛卻幾乎要讓她的身影潰散。
“但他沒有。”沃斯的眼中，燃起了一絲光芒。
“他在那個陰暗、潮溼、隨時可能喪命的山洞裡，用一個汽車電瓶維持著生命，用一把錘子和一堆廢鐵，為自己，也為這個世界，敲出了一顆鋼鐵的心臟。”
“他穿著那身笨重、粗糙、連漆都沒上的鐵皮疙瘩，從恐怖分子的槍林彈雨中殺了出去。回到紐約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新聞釋出會，當著全世界的面，關停了斯塔克工業所有的武器製造部門。”
霍華德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那雙總是充滿銳利光芒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錯愕。
“然後，他成了鋼鐵俠。”沃斯的聲音開始高昂起來。
“他穿上那身紅金相間的戰甲，飛上天空，去追捕那些被他親手賣出去的武器，去保護那些曾被斯塔克工業的炮彈所威脅的平民。他一個人，幹了整個美國軍隊都頭疼的事。”
“再後來，一個叫尼克·弗瑞的獨眼龍找到了他，邀請他加入一個團隊。一個由超級士兵、北歐神明、憤怒的綠色巨人和頂尖特工組成的，旨在保護地球的超級英雄聯盟——復仇者。”
“他嘴上說著不樂意，身體卻很誠實。在紐約，當外星人的軍隊如同蝗蟲般從天空的蟲洞中湧出時，是他，扛著一枚足以夷平整個曼哈頓的核彈，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個漆黑的洞口。”
“他拯救了紐約，拯救了世界。他成了人們口中的英雄，傳奇。”
沃斯頓了頓，看著已經完全陷入震驚的斯塔克夫婦，語氣再次變得柔和，卻也更加沉重。
“他做了這一切。但他從不快樂。他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症，整夜整夜地失眠，瘋狂地製造戰甲，彷彿只有躲在冰冷的鋼鐵裡，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他害怕，害怕下一次會有更強大的敵人出現，而他保護不了他所在乎的一切。”
“他把全世界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卻從不跟任何人說。”
故事講完了。
整個死亡領域，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那些幽藍色的靈魂光團，在緩慢地飄蕩。
瑪麗亞·斯塔克早已泣不成聲，她的身影在劇烈地閃爍，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她看著沃斯，又彷彿透過沃斯，看到了那個獨自一人揹負著整個世界的兒子。她的心中，是無盡的心碎，和無法言喻的驕傲。
霍華德·斯塔克，這位一輩子都以強硬和驕傲示人的男人，此刻卻緊緊地握住了拳頭，那隻屬於靈魂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一生最大的傑作，不是斯塔克工業，不是方舟反應堆，而是他的兒子。一個他從未親口承認，卻遠比他想象中更加偉大的英雄。
“所以····”
良久，霍華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已經褪去了所有的審視和警惕，只剩下一種屬於父親的，深沉如海的複雜情感。
他死死地盯著沃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你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甚至不惜觸碰我們無法理解的禁忌，讓我們父子……讓我們一家人以這種方式‘見面’，到底是為了甚麼？”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鋒利，像一把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表象。
“是託尼出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