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叉戟大廈頂層的辦公室裡,警報聲淒厲得像是要撕開所有人的耳膜。
那個頂著尼克·弗瑞面孔的斯克魯人,看著戰甲消失在陰沉天際的背影,因為極致的憤怒,整張臉都在微微抽搐。面板下,那層屬於斯克魯人的綠色若隱若現。
計劃失敗了。
完美的陷阱,完美的劇本,完美的獵物,最後卻被對方用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從籠子裡撕開一個口子逃了出去。
他非但沒能抓住託尼·斯塔克,反而將自己徹底暴露在了這個地球上最聰明,也最記仇的大腦面前。
“啟動所有追捕單位!”他一把將手邊的通訊器摔在地上,發出尖利的咆哮,“封鎖華盛頓領空!我要把他打下來!”
“不計任何代價!”
················
冰冷的雨點,敲打在紅金相間的面甲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託尼穿梭在鉛灰色的雲層裡,風聲在他的耳邊呼嘯。戰甲的內部迴圈系統隔絕了外界的寒冷,卻隔絕不了他胸腔裡那股幾乎要將他焚化的怒火。
那段錄影。
母親最後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
這些畫面,像一把燒紅的烙鐵,一遍又一遍地燙在他的腦海裡。
“先生。”
賈維斯柔和的電子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這道聲音,是他從紐約帶來的,是這片冰冷的空中,他唯一能信任的夥伴。
“我們有客人了。三架昆式戰機,從三叉戟大廈方向升空,預計在四十五秒後與我們接觸。”
戰甲的HUD介面上,三個閃爍的紅點,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後方逼近。
“媽的···”託尼低聲罵了一句。
他現在身上這套,是行動式的馬克五型,代號“護照”。為了方便攜帶和快速著裝,犧牲了大量的防禦力、火力和飛行速度。
在開闊的空域裡,跟昆式戰機玩追逐戰,無異於開著一輛卡丁車去跟F1賽車比直線加速。
“賈維斯,給我點好訊息。”
“華盛頓上空已被列為禁飛區,所有民航線路全部停擺。我們的飛行軌跡,在雷達上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
“這不算好訊息。”
“他們已經鎖定了我們,先生。”
話音未落,兩道白色的尾跡,拖著長長的煙霧,從後方的昆式戰機機翼下射出。
“導彈來襲!”
託尼猛地向下一壓操縱桿,戰甲如同一隻折斷了翅膀的鷹,朝著地面垂直俯衝下去。
兩枚導彈擦著他的尾焰飛過,在不遠處的雲層中轟然爆炸,橘紅色的火光將半個天空都映亮了。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戰甲一把,讓他在空中一陣劇烈的翻滾。
“該死的神盾局制式導彈,連個紅外誘餌彈都不吃。”託尼穩住身形,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城市輪廓,大腦飛速運轉。
不能在天上飛了。
他猛地一頭扎進了華盛頓那片由鋼鐵與玻璃構成的城市森林。
戰甲在林立的高樓大廈之間,劃出一道道驚險的弧線。他時而貼著寫字樓的玻璃幕牆飛行,時而從兩棟建築之間不到十米的縫隙中穿過。
後面的三架昆式戰機緊追不捨。它們體型龐大,無法做出如此靈巧的機動,只能在更高處的空域盤旋,機頭下方的火神炮,噴吐出密集的火舌。
“噠噠噠噠——!”
曳光彈組成的火鏈,追著託尼的屁股,將他飛過的建築外牆打得碎石飛濺。一塊被子彈崩飛的水泥塊,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在面甲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劃痕。
“嘿!注意點!這都是納稅人的錢!”託尼一邊做著眼鏡蛇機動,一邊還有空在通訊頻道里吐槽。
他帶著三架戰機,在華盛頓市中心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從憲法大道到賓夕法尼亞大道,從國會山到林肯紀念堂。整個華盛頓的交通,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空中追逐戰,徹底陷入了癱瘓。
無數人從車裡、從辦公室裡探出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紅金色的身影,在槍林彈雨中,靈巧地躲避著來自天空的追殺。
“先生,動力系統輸出過載,能量剩餘42%。”賈維斯的警告聲再次響起,“我們撐不了太久。”
“我知道。”
託尼看著前方那座高聳入雲的白色方尖碑,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成型。
“賈維斯,準備好來一次真正的‘觀光’了嗎?”
他猛地拉昇高度,不再躲避,而是徑直朝著華盛頓紀念碑飛了過去。
“他想幹甚麼?”昆式戰機的駕駛艙裡,一個斯克魯人飛行員看著雷達上那個迎面衝來的光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管他想幹甚麼,把他打下來!”通訊器裡傳來隊長憤怒的命令。
“可是,長官,目標前方是華盛頓紀念碑!”
“我讓你把他打下來!”
飛行員咬了咬牙,手指按在了導彈發射按鈕上。
就在他即將按下的瞬間,雷達上的那個光點,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機動。
託尼沒有撞向紀念碑,而是在距離碑體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個極限側翻,整個人如同壁虎一般,貼著紀念碑光滑的白色大理石表面,開始繞著碑體,進行高速盤旋飛行。
“瘋子!”
三個飛行員同時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們的導彈鎖定系統徹底失靈了。託尼的身影和紀念碑的巨大反射源混雜在一起,雷達螢幕上,只剩下一片混亂的雪花。
他們不敢開火。
他們可以不在乎這棟建築的政治意義,但如果這發導彈打偏了,炸燬了這座美國最重要的地標之一,那他們這些偽裝者,也就徹底暴露在了全世界的怒火之下。
三架昆式戰機只能像三隻笨拙的蒼蠅,在紀念碑周圍盤旋,卻不敢靠近。
“就是現在!”
託尼抓住了對方猶豫的空當。
他猛地脫離盤旋軌道,關閉了腳底主要的推進器,只留下一絲微弱的能量維持平衡,整個人如同自由落體一般,朝著紀念碑下方那片長方形的倒影池,直直地墜了下去。
“噗通——!”
一聲巨大的水響。
紅金色的戰甲,在濺起數米高的水花後,瞬間沉入了池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目標消失了!”
“熱成像掃描!他肯定在水裡!”
昆式戰機降低了高度,機頭下方的各種探測裝置,對著那片並不算深的倒影池,一遍又一遍地來回掃描。
但是,甚麼都沒有。
沒有能量訊號,沒有金屬反應,沒有熱源。
託尼·斯塔克,連同他那身鋼鐵戰甲,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
倒影池底部的排汙管道里,一片漆黑。
託尼半跪在冰冷的、混合著淤泥和惡臭的汙水裡,關閉了戰甲所有的外部能源供應,只留下最基礎的維生系統。
面甲緩緩開啟,他大口地呼吸著管道里那渾濁的空氣。
“賈維斯,彙報情況。”
“我們成功甩掉了他們,先生。他們正在對倒影池進行掃描,但我們現在處於他們的探測盲區。”
“能量還剩多少?”
“18%。只夠您再進行一次100公里的亞音速飛行,或者,夠您在這裡聽四十八個小時的搖滾樂。”
“哈,真是個艱難的選擇。”
託尼靠在佈滿鐵鏽的管道壁上,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飛機引擎聲和警笛聲,感受著掌心傷口傳來的陣陣刺痛。
他逃出來了。
但他也徹底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被全世界通緝,被一群不知道是甚麼東西的怪物追殺,還揹負著父母慘死的血海深仇。
他抬起頭,在絕對的黑暗中,那雙焦糖色的眼睛裡,沒有迷茫,也沒有恐懼。
只剩下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亞寒風般的怒火,和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