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
他彷彿能聽到骨骼碎裂的微響,能感覺到母親喉嚨裡最後一點空氣被擠壓乾淨的絕望。
他看到她的身體在抽搐,看到她那雙總是充滿愛意的眼睛,一點一點,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響起。
託尼手中的水杯,被他無意識地捏得粉碎。玻璃碎片扎進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但他毫無知覺。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全息影像,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憤怒。
一種足以將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燼的,滔天的憤怒。
“關掉它。”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嘶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螢幕那頭的“弗瑞”,臉上沒有任何同情,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一個在觀察實驗品反應的科學家。
“為甚麼?斯塔克。這才是真相。這才是史蒂夫·羅傑斯拼了命也要保護的‘朋友’,犯下的罪行。”
“我讓你關掉它!”
託尼猛地一揮手,將吧檯上所有的酒瓶和杯子全部掃落在地。
“嘩啦——”
價值不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濺了一地,但他不管不顧。他衝到全息投影儀前,一拳砸了下去。
“滋啦——”
影像劇烈地扭曲、閃爍,最後,伴隨著一陣電火花,徹底熄滅。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只剩下託尼那粗重的,野獸般的喘息聲。
他慢慢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辦公桌後的“弗瑞”。
“你給我看這個···就是為了這個?”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為了看我崩潰?為了欣賞我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發瘋?這就是你的‘誠意’?”
“不。”
“弗瑞”緩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我是為了讓你看清楚,誰才是你真正的敵人。”他的獨眼,在這一刻,顯得異常幽深。
“史蒂夫·羅傑斯背叛了你,他為了一個殺人兇手,欺騙了你。復仇者聯盟已經四分五裂。你現在孤身一人,斯塔克。”
他走到託尼面前,離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但你不用孤身一人。神盾局,可以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我們可以一起,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託尼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
他流著血的手掌,在身後,悄悄地握緊了。
憤怒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但他腦海深處,屬於科學家的那份絕對冷靜,卻像一塊寒冰,始終沒有融化。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尼克·弗瑞是個混蛋,是個老謀深算的特工頭子。他會利用人,會算計人,但他絕不會用這種拙劣而殘忍的方式,去揭一個“朋友”的傷疤。
這不像是試探,更不像是拉攏。
這像是在·····激怒一頭野獸,然後,把它引到預設好的屠宰場。
“代價?”託尼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經質,“沒錯,是該有人付出代價了。”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向“弗瑞”,而是指向辦公室的大門。
“賈維斯,把門給我炸開。”
沒有回應。
“星期五?”
依舊是一片死寂。
“弗瑞”臉上的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那份“真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掉入陷阱的,殘忍的笑意。
“別白費力氣了,斯塔克。”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弗瑞那沙啞的嗓音,而是一種尖銳的,非人類的腔調。
“在這棟樓裡,你的人工智慧,就像一個斷了網的手機。而你……”
“咔噠。”
一聲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辦公室所有的門窗,都被厚重的振金閘門瞬間封死。
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鋼鐵囚籠。
託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向門口的那個行李箱。他的“護照”,他最後的底牌,還在那裡。
“你以為我來赴約,會一點準備都沒有嗎?”託尼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冒牌貨。
“哦,我們當然知道。”
“弗瑞”臉上的面板開始像波紋一樣蠕動,他的身形在拉長,五官在扭曲,那隻獨眼也重新睜開,變成了兩隻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眼睛。
託尼看著眼前這個頂著弗瑞面孔的怪物,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滔天的怒火正在被一種極度危險的冷靜所取代。
他流著血的右手在身後,看似隨意地擺動了一下,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鏡面下閃過一道微光。
“準備?你最好的準備,就是那個放在門口的鐵皮箱子吧?斯塔克,你真的以為,我們會讓你有機會拿到它?”“弗瑞”嘲諷託尼的無能。
話音未落,辦公室角落的陰影裡,兩個同樣穿著神盾局制服的特工走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徑直對準了門口的那個行李箱。
“你看,我們替你保管得很好。”冒牌貨張開雙臂,像一個在展示自己傑作的藝術家。
“現在,你還剩下甚麼?一個憤怒的、赤手空拳的普通人?”
託尼笑了。
他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笑容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普通人?”
他猛地抬起流血的右手,對準了冒牌貨的臉。
“我忘了告訴你,我討厭別人碰我的東西。”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隻被他放在門口的行李箱,箱體側面猛地彈開一個小口,一道藍色的脈衝光束,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瞬間射出!
那道光束的目標,不是任何人。
它繞過那兩個持槍的特工,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彈,又撞上金屬的牆壁,劃出一道匪夷所思的折線,最後,精準地命中了託尼手腕上的腕錶。
“嗡——”
一聲輕響。
腕錶與行李箱之間,建立起了一道無形的連結。
“開火!”冒牌貨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發出尖利的嘶吼。
那兩個特工瞬間反應過來,扣動了扳機。
但晚了。
託尼猛地一揮手,那個沉重的行李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從地上彈起,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姿態,呼嘯著向託尼飛來!
子彈打在箱體上,濺起一串串火花,卻無法阻擋它分毫。
“砰!”
行李箱在半空中展開,像一朵盛開的機械之花。
一塊塊紅金相間的裝甲部件,帶著精確的卡扣聲,行雲流水般地覆蓋在託尼的身上。
從腳底的戰靴開始,到腿部、胸甲、臂鎧……
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來,打在正在組合的裝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託尼就站在這片鋼鐵與火花的風暴中心,一動不動。
最後,面甲“咔噠”一聲合攏,那雙亮起白光的電子眼,重新睜開。
“轟——!”
辦公室的振金閘門,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從外面撞開。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工,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手中的突擊步槍毫不猶豫地噴吐出火舌。
一瞬間,整個辦公室被密集的彈雨徹底覆蓋。
“遊戲時間結束了。”
戰甲裡,託尼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他抬起雙手,兩道熾熱的掌心炮,瞬間轟出。
沒有對準任何人。
光束轟在天花板和地板上,恐怖的能量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呈環形炸開!
“轟隆——!”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特工,連同他們手中的武器,被這股巨浪掀飛出去,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別讓他跑了!”
冒牌貨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尖叫,他從一個倒地的特工手裡奪過一把造型奇特的能量步槍,對準了託尼。
託尼根本沒理他。
這裡是敵人的巢穴,一個被徹底封死的鐵罐頭。
戀戰,就是等死。
他轉身,胸口的方舟反應堆光芒大盛。
一道比掌心炮粗壯數倍的單束光炮,凝聚,然後,爆發!
目標,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特製的防彈玻璃,在足以熔化坦克的能量面前,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嘩啦——!”
巨大的玻璃幕牆,連同後面的合金框架,被瞬間氣化、熔解,一個巨大的缺口,出現在三叉戟大廈的頂層。
狂風夾雜著冷雨,瞬間倒灌進來,吹得辦公室裡紙片亂飛。
“想走?”
冒牌貨扣動了扳機,一道紫色的能量光束,帶著致命的呼嘯,射向託尼的後心。
託尼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身體在空中一個靈巧的側轉,腳底的飛行穩定器噴出火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能量光束擦著他的裝甲飛過,擊中了遠處的牆壁,熔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賬單,寄給你們老闆。”
託尼懸停在破碎的視窗,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氣急敗壞的冒牌貨,電子眼閃爍了一下。
“告訴他,我很快會去找他收租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整個人化作一道紅金色的流星,衝進了華盛頓陰沉的天空,轉瞬間就消失在了雲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