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斯塔克盯著螢幕上那張屬於尼克·弗瑞的臉,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空氣中只剩下伺服器機群低沉的嗡鳴,像一隻蟄伏的巨獸在呼吸。
“來華盛頓?”託尼終於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專注和缺少睡眠而顯得有些沙啞。
“你確定你的辦公室沒有被記者和抗議人群圍得水洩不通?我可不想出門買個甜甜圈,都要被當成恐怖分子的同夥。”
“我的辦公室很安全,斯塔克。比你這個掛在天上的玻璃罐頭安全得多。”螢幕裡的“弗瑞”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而且,我們都知道,你並不在乎那些記者。你在乎的,是真相。”
託尼沒有反駁。
真相。這個詞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他此刻最敏感的神經。
他看向旁邊另一塊螢幕,上面是柏林發生災難現場的能量脈衝頻譜圖,那條與聯合國爆炸案完美重合的曲線,像一道猙獰的傷疤。
他可以恨史蒂夫的隱瞞,可以對巴基的過去耿耿於懷,但他是個科學家。
在確鑿的資料面前,個人的情感必須讓位。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一個擁有未知高科技,並且正在暗中操縱一切的敵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弗瑞說得對,他們不能再各自為戰了。內訌,只會讓那個躲在陰影裡的混蛋,笑得更開心。
“好吧。”
託尼轉過身,重新坐回他的工作臺前,十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舞動。
“我去。但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這次會面,只有你和我。不要有羅斯將軍,不要有國會那幫白痴,不要有史蒂夫·羅傑斯,更不要有你們神盾局那幫只會念報告的官僚。”
“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跟一群連歐姆定律都搞不明白的蠢貨解釋能量頻譜上。”
螢幕那頭的“弗瑞”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第二,我帶我自己的東西去。我的安保,我的裝置,我的人,你們神盾局的人不得阻攔和檢查。”
“可以。”“弗瑞”答應得異常爽快。
“最後,”託尼的眼神變得銳利,“如果我發現這又是你的一場甚麼該死的測試,或者你想從我這裡套走甚麼技術······”
“我會把你那艘飛在天上的空天母艦買下來,改成世界上最大的移動廁所。”
“弗瑞”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成交。明天上午十點,三叉戟大廈,我的辦公室等你。”
通訊被切斷,螢幕恢復了黑暗。
實驗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託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剛跑完馬拉松的賭徒,賭上了自己最後的情感和理智。
他知道,這或許是一個陷阱。但他別無選擇,只能踏進去。
因為他是託尼·斯塔克。
他從不躲在安全屋裡等待勝利。
“賈維斯。”
“在,先生。”
“幫我訂一張去華盛頓的機票,民航,經濟艙。”
“先生,您的私人飛機·····”
“私人飛機太扎眼了。”託尼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應該是算半個通緝犯,低調點好。順便,幫我準備一個行李箱。”
“需要攜帶馬克系列戰甲嗎?”
“不。”託尼看著角落裡那套銀黑相間的奈米戰甲,搖了搖頭。
“這次,我不帶玩具去。我要讓他們知道,就算沒有那身鐵殼子,我依然是託尼·斯塔克。”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把‘星期五’的備用核心驅動程式,和幾個微型方舟反應堆,塞到行李箱的夾層裡。再帶上我的‘護照’。”
賈維斯立刻明白了。
“護照”是那套行動式手提箱戰甲的代號。
“好的,先生。另外,根據我的模擬推演,您此次前往華盛頓,遭遇圈套的機率為73.4%。”
“我知道。”託尼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紐約的夜景。“但如果我不去,這個機率,就是百分之百。”
他需要答案。他也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把所有人的目光,從史蒂夫和巴基身上,轉移到真正敵人身上的機會。
哪怕這個機會,需要他親自去當誘餌。
···························
神盾局總部,三叉戟大廈。
頂層辦公室。
“弗瑞”關掉了通訊,他臉上的疲憊和冷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毒蛇捕獲獵物時的,冰冷而滿足的笑意。
他按下了桌上的另一個隱秘按鈕。
“格拉維克將軍。”
他面前的空氣中,浮現出格拉維克那張半邊燒焦的臉。
“魚,上鉤了。”
“很好。”格拉維克的聲音裡帶著滿意的腔調,“準備得怎麼樣了?”
“陷阱已經佈置完畢。三叉戟大廈的安保系統,已經被我們的人完全接管。只要他踏進這棟樓,就別想再出去。”
“弗瑞”的獨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明天過後,這個世界上最富有,也最聰明的大腦,就將為我們所用。鋼鐵俠,將成為我們手中,最鋒利的矛。”
“不要掉以輕心。”格拉維克警告道,“託尼·斯塔克,比你想象的要狡猾。他就像一隻渾身長滿了刺的刺蝟。”
“放心吧,將軍。”“弗瑞”自信地笑了。
“再狡猾的刺蝟,也鬥不過獵人。更何況,我還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一份他絕對無法拒絕的,來自過去的‘禮物’。”
他揮了揮手,格拉維克的影像消失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學著尼克·弗瑞的樣子,將酒杯舉到唇邊,卻沒有喝,只是聞了聞那辛辣的香氣。
然後,他將整杯酒,都倒進了旁邊的一盆綠植裡。
“劣質的毒藥。”
他用斯克魯人那尖銳的,非人類的嗓音,輕聲說道。
窗外,夜色漸深。
一場致命的邀約,已經發出。
而那個即將赴約的人,對此,還一無所知。
···············
華盛頓國家機場,人來人往。
一個戴著棒球帽和墨鏡,鬍子拉碴的男人,提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行李箱,混在擁擠的人潮裡,走出了航站樓。
他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連帽衫,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熬夜趕完專案,要去另一個城市出差的普通工程師。
沒有人認出他就是託尼·斯塔克。
這感覺很新奇。
經濟艙的座位窄得能把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折成兩半,旁邊的小孩拿著一個盜版的鋼鐵俠玩具,塑膠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鬧了一路。
孩子的母親還一個勁地跟他道歉,說孩子就喜歡這些打打殺殺的玩意兒,真不知道那個叫斯塔克的軍火販子給現在的年輕人灌了甚麼迷魂湯。
託尼只是拉了拉帽簷,說沒關係,然後塞上了耳機。
耳機裡甚麼都沒放。
他只是想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