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雨說下就下,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捅了個窟窿,冷雨沖刷著聯合國總部外的血跡,卻衝不掉空氣中那股壓抑的火藥味。
斯塔克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裡,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糟糕。
沃斯走進房間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史蒂夫那張寫滿了“我不相信”的臉,以及託尼那張寫滿了“事實就在眼前”的冷臉。
“嘿,夥計們,這裝修不錯,挺適合開追悼會的。”沃斯一進門就沒個正形,順手從旁邊的吧檯上拿了一瓶沒開封的蘇打水。
“沃斯,現在沒人想聽你的冷笑話。”託尼轉過身,指著螢幕上的監控回放,“解釋一下,你那通電話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知道轉播車裡有炸彈?”
史蒂夫也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絲最後的希冀。
沃斯喝了口水,沒急著回答,而是看向螢幕上那個“巴基”的身影。
“如果我說,我是靠掐指一算,你們信嗎?”沃斯聳了聳肩。
“說實話。”託尼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他走到沃斯面前,那雙焦糖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調侃,只剩下審視和探究。
史蒂夫也走了過來,他高大的身影在沃斯身前投下一片陰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好吧,實話就是,有人在搞鬼,而且手段比你們想象的要高階得多。”
沃斯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環視了一圈這間充滿了未來感的會議室,最後目光落回到託尼和史蒂夫臉上。
“那個在螢幕上跑來跑去,到處搞爆炸的傢伙,根本就不是巴基·巴恩斯。”
史蒂夫的呼吸一滯,他藍色的眼睛裡,那絲最後的希冀瞬間被點燃。
“他不是巴基?那是誰?”
“他不是人。”沃斯語出驚人。
“··········”
會議室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託尼·斯塔克愣了半秒,然後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嗤笑了一聲。
“不是人?沃斯,你是不是寫小說寫到腦子不正常了?難道他是鬼魂?還是你書裡那個穿著蝙蝠睡衣的義警,從哥譚市跑來紐約客串了?”
“我沒開玩笑。”沃斯看著他,表情異常嚴肅,“他是個外星人。”
這話一出,連史蒂夫都皺起了眉頭。外星人?他見過來勢洶洶的齊塔瑞大軍,但一個能變得和巴基一模一樣的外星人?這聽起來太離奇了。
“外星人?”託尼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後又看著沃斯。
“長甚麼樣?三頭六臂?還是滿身黏液?你是不是想告訴我,我們現在要對付的,是來自火星的入侵者?”
“他們叫斯克魯人。”沃斯沒有理會託尼的嘲諷,直接丟擲了答案。
“一個科技水平相當高,並且整個種族都會變形的戰鬥民族。他們可以完美地模擬出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從外貌、聲音、行為習慣,到指紋、虹膜。”
沃斯頓了頓,看著託尼,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他們模仿不了···人類的DNA。”
託尼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DNA。
這個詞,讓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作為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科學家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完美模擬”意味著甚麼。那意味著傳統的身份識別手段,在對方面前,將全部失效。
“這不可能。”託尼下意識地反駁,“如果真有這種生物,尼克·弗瑞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知道。神盾局的資料庫裡,從來沒有關於甚麼‘斯克魯人’的記錄。”
“那是因為弗瑞知道的那個,是三十年前的老黃曆了。”沃斯嘆了口氣。
“現在的這幫斯克魯人,是一群不想再等那個獨眼龍兌現承諾的激進派。他們覺得地球不錯,想把這裡變成他們的新家。而想要佔領一個地方,最好的辦法是甚麼?”
沃斯看向史蒂夫:“就是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讓他們的英雄反目,讓他們的領袖倒下,讓他們的民眾陷入恐慌和猜忌。當你們自己亂成一團的時候,他們就能兵不血刃地接管一切。”
史蒂夫沉默了。沃斯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他心中所有的疑團。
為甚麼敵人要費盡心機地陷害巴基?
為甚麼他們要用如此慘烈的方式,挑起全世界對超級英雄的仇恨?
為甚麼他們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復仇者聯盟最脆弱的神經上?
如果真有這樣一群看不見的敵人,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聽起來像個不錯的小說題材。”託尼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他的眼神卻愈發銳利。
“但故事終究是故事。沃斯,我尊重你是個暢銷書作家,但這裡是現實世界。你說的這一切,有任何證據嗎?哪怕一丁點。”
“當然有。”沃斯就知道他會這麼問。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指著那片爆炸後的廢墟。
“託尼,你是個科學家。你應該明白,任何模擬,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尤其是在能量和物質的轉化層面。”
“引爆炸彈的那個‘巴基’,當時就在轉播車的旁邊,對吧?在那種威力的爆炸核心,他不可能有任何生還的可能,甚至連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來。他會被瞬間氣化,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託尼點了點頭,這是基本的物理常識。
“但是,”沃斯話鋒一轉,“總會有些東西留下來。一些被炸飛的,沒有被完全氣化的血肉組織、面板碎屑,哪怕只有一個細胞,都足夠了。”
他轉過頭,迎上託尼探究的目光。
“你現在,立刻派你最頂尖的法醫團隊,或者乾脆讓你的人工智慧接管,去封鎖現場,收集所有能找到的,屬於那個‘兇手’的生物樣本。”
“然後,對那些樣本,進行最深層次的基因序列分析。不要只做比對,要做完整的、從頭到尾的基因圖譜繪製。”
沃斯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向你保證,託尼·斯塔克。你會在那些看似屬於人類的DNA鏈條深處,找到一些···不屬於這個星球的東西。”
“一些,別樣的東西。”
會議室裡,針落可聞。
託尼·斯塔克死死地盯著沃斯,他想從對方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他失敗了。沃斯的眼神,平靜而坦然,就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這個理論,雖然聽起來荒謬,但它···是可驗證的。
對於一個科學家來說,沒有甚麼比一個“可驗證的瘋狂理論”更具吸引力了。
“賈維斯。”託尼突然開口。
“我在,先生。”
“給我接通羅斯將軍的線路,用最高安全等級。告訴他,斯塔克工業將派出技術支援小組,協助調查聯合國爆炸案的物證。我們需要絕對的現場控制權,在二十四小時內,任何人不得靠近爆炸核心區。”
“另外,啟動‘潔淨室’協議,讓海倫·趙博士的再生搖籃實驗室待命。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一份完整的基因分析報告。”
“是,先生。”
託尼下達完一連串指令,然後才重新看向沃斯和史蒂夫。
“我不知道你說的斯克魯人是真是假。”他看著沃斯,“但如果你的理論是對的,那我們就有麻煩了。大麻煩。”
他隨即轉向史蒂夫,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隊長,在拿到基因報告之前,我保留我的看法。但現在,我們或許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
史蒂夫看著託尼,又看了看沃斯,他緊握的拳頭,終於緩緩鬆開。
黑暗中,終於透進了一絲光。不管那光芒的背後,是更深的黑暗,還是黎明的希望,至少,他們不用再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彼此猜忌的泥潭裡掙扎了。
“謝謝你,沃斯。”史蒂夫看著沃斯,由衷地說道。
“別急著謝我。”沃斯重新拿起那瓶蘇打水,灌了一大口。
“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們兩人單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