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上,那名負責統計戰損的軍官,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詛咒戰士部隊,出戰一百名,確認回歸···無,全軍覆沒。”
每一個冰冷的數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紮在瑪勒基斯的心口。
他坐在王座上,那張被燒燬一半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但握著扶手的手指,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不知名金屬製成的扶手裡。
五千年的等待,換來的是一支幾乎全軍覆沒的艦隊和一場滑稽的敗仗。
“阿爾戈裡姆呢?”
瑪勒基斯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卻帶著一股讓整個艦橋溫度驟降的寒意。
軍官的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王···阿爾戈裡姆大人的潛入小隊···在進入阿斯加德王宮區域後,訊號···全部消失了。”
“消失了?”
瑪勒基斯獨眼中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一絲暴戾的紅光在眼底閃動。
“是的,王。”軍官鼓起勇氣,快速說道。
“最後的訊號記錄顯示,他們成功抵達目標偏殿外。然後···然後系統只偵測到一次極微弱的能量反應。”
“緊接著是一次···一次成因不明的劇烈物理衝擊。之後,所有人的生命訊號在同一時間中斷。”
“成因不明的物理衝擊?”瑪勒基斯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那可是阿爾戈裡姆,他最忠誠、最強大的副官,融合了詛咒之石的終極戰士!
帶領的是他手中最精銳的潛行部隊!他們能悄無聲息地顛覆一個星球的政權,結果在阿斯加德的王宮裡,被一次“成因不明的物理衝擊”給團滅了?
這算甚麼報告?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瑪勒基斯緩緩站起身。
他想起了那個與他一同從黑暗時代倖存下來的戰友,那個永遠跟在他身後,用生命守護著他的忠誠副官。他想起了五千年前,他們一起在戰火中許下的復仇誓言。
現在,他也走了。
他那殘破的身軀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艦橋內的所有黑暗精靈,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靈魂的戰慄,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心臟。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吼。
他只是慢慢地走下王座,一步一步,走向那名跪在地上的軍官。
軍官的身體抖如篩糠,冷汗浸溼了他的背脊。他知道,王的沉默,遠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可怕。
瑪勒基斯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七成的軍隊。
最強的副官。
五千年的夙願,在臨門一腳時,被一群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怪物,踩得粉碎。
瑪勒基斯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獨眼中燃燒的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怨毒。
他輸了。
輸得莫名其妙,輸得體無完膚。
但他還沒有死。
以太粒子,還在阿斯加德。
只要他還沒死,只要以太還在,這場戰爭就沒有結束。
“奧丁···”他對著冰冷的星空,低聲呢喃,那聲音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詛咒。
“你以為這樣就能擊垮我嗎?”
“你和你的阿斯加德,很快就會明白···”
“一個失去了一切的王,究竟有多麼可怕。”
他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扭曲而瘋狂的笑容。
軍官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瑪勒基斯沒有再理會他,而是緩緩轉過身,環視著自己僅剩的這些殘兵敗將。
“阿斯加德人贏了,但他們也暴露了他們的底牌。”
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一種燃燒著一切的冷靜。
“他們有了一群我們無法理解的盟友,一群···怪物。”
“王,那我們···”一名膽大的指揮官抬起頭。
“我們?”瑪勒基斯獨眼中閃過一絲詭譎的光。“我們現在的力量,連給那些怪物撓癢都不配。再衝上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望著窗外無盡的黑暗宇宙。
“奧丁以為他守住了阿斯加德,但他錯了。他只是把一場戰爭,變成了一場席捲整個宇宙的瘟疫。”
瑪勒基斯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個扭曲而狂熱的笑容。
“既然阿斯加德可以尋找盟友,我們為甚麼不能?”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倖存的下屬,聲音裡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
“宇宙中,憎恨奧丁,覬覦九大國度的,可不止我們黑暗精靈。那些被奧丁放逐的,被阿斯加德擊敗的,躲在陰影裡苟延殘喘的東西···他們都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能把阿斯加德從王座上拖下來,撕成碎片的機會!”
“而我,”瑪勒基斯張開雙臂,如同擁抱黑暗的君王。
“將給予他們這個機會!”
倖存的黑暗精靈們眼中,漸漸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儘管那火焰是如此的扭曲與邪惡。
“傳我命令!”瑪勒基斯的聲音在艦橋內迴盪。
“調轉航向!我們的第一站,是薩卡星!我要去見見那位喜歡角鬥遊戲的高天尊,他那裡,總有一些被遺忘的強大野獸。”
“如果那裡找不到我想要的,我們就去‘知無領域’!去敲開收藏家的大門!他收藏的那些‘東西’裡,總有能和阿斯加德的怪物抗衡的存在!”
“我要讓奧丁,讓托爾,讓整個阿斯加德都明白···”
瑪勒基斯的眼睛,倒映著星辰的微光,卻比最深的黑洞還要幽暗。
“一個來自地獄的亡魂,在徹底消失前,會拉著所有他能觸及的一切,一同墜入深淵!”
···············
廢棄星域,克里帝國“暗星號”戰艦。
卡魔拉站在艦橋的陰影裡,像一尊綠色的雕像。
她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視線,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審視與敵意。
那些是羅南的狂熱追隨者,薩卡蘭士兵,他們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屬於仇敵的戰利品。
她並不在意。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士兵,投向艦橋中央。指控者羅南正背對著所有人,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巒,沉默地凝視著舷窗外的星河。
他只是站在那裡,那股源自血脈的狂熱與仇恨就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整個艦橋的空氣都沉重無比。
“我們即將抵達莫拉格。”
一個聲音在她身側響起。是科拉斯,羅南最忠誠的獵手。他的語氣平板,不帶任何情緒,但卡魔拉能聽出其中的警告意味。
“我知道。”卡魔拉沒有轉頭。
“主人將任務交給了我。”科拉斯繼續說,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只需要跟在後面,確保不發生意外。”
“這是滅霸的命令,不是你的。”卡魔拉的聲音很冷,“我的任務是確保宇宙靈球萬無一失。如果你失敗了,我會接手。”
科拉斯的下顎繃緊了。他不再說話,轉身走向自己的戰備位置。在這些克里狂人眼中,她永遠是那個暴君的女兒,一個不可信的外人。
很好。卡魔拉心想。他們越是輕視她,她的機會就越大。
宇宙靈球……只要拿到它,她就能徹底擺脫滅霸,擺脫羅南,擺脫這無盡的殺戮與陰謀。她會把它賣給一個出得起價錢的買家,然後消失在宇宙的某個角落,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
自由的代價,就在那顆即將抵達的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