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VIP等候區，空氣中緊繃的弦終於鬆弛下來。
佩珀守在託尼的病床邊，握著他沒有輸液的手，頭枕在床沿，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
其餘人則散落在寬敞的房間裡，劫後餘生的輕鬆感讓每個人都有些懶洋洋的。
皮卡丘終於如願以償地霸佔了那臺高階咖啡機，一杯接一杯地給自己續著濃縮咖啡。邁特·凱的拉伸運動也變得緩和下來，不再那麼劍拔弩張。
“叮——”
電梯門在不遠處開啟，打破了這份寧靜。
沃斯懶散地走了出來，雙手插在兜裡，臉上掛著那副熟悉的、讓人想給他一拳的表情。湯姆和傑瑞依舊在他肩膀上疊著羅漢，氣定神閒地打量著四周。
跟在他身後的，是阿庫婭。
她換回了自己那身藍白相間的羽衣，水藍色的長髮被仔細梳理過，雖然眼眶還帶著哭過的紅腫，但那雙湛藍的眸子裡，已經重新亮起了神采。
她不再是那個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的影子，而是挺直了脊背，那個高傲又有些脫線的女神，似乎又回來了。
“阿庫婭！”
大和第一個站了起來，驚喜地喊道。
“哦哦哦！”邁特·凱瞬間來了精神，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燒。
“你眼中的光芒，是青春重新點燃的證明！太好了！”
皮卡丘端著一個還沒它臉大的迷你咖啡杯跳下吧檯，晃悠悠地走過來，仰頭看著她：“喲，這不是那個魂不守舍的笨蛋女神嗎？總算捨得回來了？”
阿爾託莉雅也站起身，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阿庫婭，翠綠的眼眸裡是純粹的欣慰，嘴角噙著一抹柔和的笑意。
鯊魚辣椒黃色的機械眼閃爍了幾下，算是打了招呼。
“大家···”
阿庫婭看著一張張關切的臉，鼻子一酸，差點又沒出息地掉下眼淚。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把淚意憋了回去。
她向前一步，鄭重地向眾人鞠了一躬，聲音誠懇：“謝謝你們···一直為我擔心，還陪著我。”
看到她這個樣子，大和反倒有些不習慣，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就好，我們是夥伴啊！”
阿庫婭抬起頭，臉上瞬間切換成那副招牌式的得意表情，她雙手叉腰，挺起胸膛，用詠歎調般的語氣大聲宣佈：
“那是當然！不過你們以後都不用再擔心了！因為你們所信仰和愛戴的女神阿庫婭大人，在經歷了小小的考驗之後，已經華麗回歸了！哇哈哈哈！”
她標誌性的、毫無品味的笑聲迴盪在走廊裡。
“····”
現場安靜了一瞬。
皮卡丘翻了個白眼，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大和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揉了揉阿庫婭的頭髮：“太好了！這才是你嘛！”
“嗚嗚嗚···這就是同伴之間牢不可破的羈絆！這就是青春啊！”邁特·凱感動得淚流滿面，背景裡彷彿又出現了夕陽下的海岸線。
沃斯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拆臺：“別理她，腦子剛修好，出廠的螺絲還沒擰緊呢。”
這番久違的吵鬧讓所有人都笑了起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消散了。
“說起來，你們真正要感謝的人是沃斯，不是他的話，我也不可能這麼快地重新振作起來。”
阿庫婭的一番話，讓其他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靠在牆邊看戲的始作俑者。
“沃斯，”大和看著他，眼神裡有幾分佩服。
“你的法子···還真管用。”
“那是，”沃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吐出一個菸圈。
“對付這種腦回路清奇的生物，就不能按常理出牌。溫柔的安慰只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可憐，不如直接一腳把她從牛角尖裡踹出來，簡單高效。”
“雖然過程看起來很粗暴，但結果證明了你的正確！這就是屬於你的忍道！”邁特·凱激動地說道。
“我得承認，我之前還懷疑你的‘休克療法’會把她徹底弄傻。”皮卡丘晃了晃腦袋。
“現在看來，對於一個本來智力就不高的目標，可能也確實沒甚麼下降空間了。幹得不錯，作家先生。”
面對眾人的誇讚，沃斯只是聳了聳肩：“別看我，主要功勞是湯姆和傑瑞的。我只是個負責帶路的。”
湯姆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人立而起，驕傲地拍了拍胸脯，喉嚨裡發出得意的呼嚕聲，彷彿在說“那當然”。
阿庫婭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治療”自己的過程，臉頰微微泛紅，有些掛不住了。
她用力跺了跺腳，大聲宣佈：“好了！敘舊就到這裡！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庫婭的神情又變得認真起來。她看向手術室的方向，輕聲問：“託尼呢？我···我得去謝謝他。”
“他剛做完手術，把那些彈片全都取出來了。”阿爾託莉雅輕聲回答。
“現在正在病房裡休息，佩珀陪著他。”
聽到這個訊息，阿庫婭的眼睛亮了。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VIP病房走去。
“喂，他才剛睡下。”大和提醒了一句。
但阿庫婭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她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門縫，探頭朝裡面望去。
沃斯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託尼躺在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那個曾經日夜發光的方舟反應堆已經消失不見。
他的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睡容安詳。佩珀就趴在他的床邊，一隻手還緊緊握著他的手，顯然已經累壞了。
阿庫婭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生怕發出一絲聲音。她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沉睡中的託尼，看著他不再發光的胸口，眼神複雜。
這個總是玩世不恭、嘴巴比誰都毒的男人，卻用最瘋狂、最直接的方式，給了她一記當頭棒喝。
或許是她的視線太過專注，床上的託尼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麻醉的效力還沒完全過去，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但很快就聚焦在了床邊的藍髮女神身上。
“吵甚麼···”他的聲音嘶啞而虛弱。
“不知道病患需要···安靜嗎？”
當他看清了是阿庫婭，嘴角習慣性地想扯出一個弧度，卻只牽動了一下。
“喲，水寶寶，你看起來···沒那麼喪了。”
“託尼···”阿庫婭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她想說很多話，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沃斯倚在門框上，適時地開口：“她看了你那個蠢得要死的電視直播，哭得比誰都傷心，非要跑來給你加油打氣。結果你倒好，自己把自己打包送進手術室了。”
託尼聞言，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的笑。
“當然···我可是託尼·斯塔克···總得搞點大新聞才行。”
他的目光落在阿庫婭身上，看到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虛弱地說：
“行了，別擺出那副表情。你不是也救了哈皮嗎？那傢伙現在活蹦亂跳的，還說要給你建個雕像。”
“那不一樣！”阿庫婭急忙說。
“怎麼不一樣？”託尼喘了口氣，眼神卻很認真。
“你救了我的朋友，我把你從牛角尖裡拽出來。我們扯平了。”
扯平了。
這三個字很簡單，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阿庫婭心底最後的一點愧疚和不安。
她看著託尼蒼白的臉，終於鼓起勇氣，輕聲說：“謝謝你，託尼。還有···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道歉就免了。”託尼閉上眼睛，似乎有些累了，“等你好了，請我喝你釀的酒就行，要最好的那種。我現在···要睡了。”
他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
阿庫婭站在床邊，看著他胸口平整的繃帶，許久沒有動彈。
過了許久，她輕輕地替佩珀拉了拉滑落的毯子，然後和沃斯一起，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將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留給了房間裡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