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華盛頓國會山的舌辯群儒、唇槍舌劍不同,世界的另一端,俄羅斯,西伯利亞。
這裡的風是永恆的主宰,裹挾著冰晶,像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刮過凍得堅硬如鐵的土地。
在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工業小鎮裡,灰敗的赫魯曉夫樓像一排排衰老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茫茫白雪中。
一間昏暗的公寓裡,空氣中混雜著廉價伏特加的刺鼻氣味、金屬焊接的焦糊味,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臭氧味道。
牆壁上糊著發黃的報紙,上面印著早已過時的蘇聯領導人頭像。
房間裡唯一的亮色,來自一隻站在生鏽鳥架上的白色鳳頭鸚鵡,它時不時梳理一下自己漂亮的羽毛,與周圍的破敗格格不入。
房間的中央,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肌肉虯結的後背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紋身。
他叫伊凡·萬科,這個房間的主人。他的面前,一個簡陋的工作臺上,擺放著一個與這間屋子同樣不協調的東西——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環形的能量核心。
方舟反應堆。
它在伊凡的手中誕生,沒有斯塔克工業的無塵車間,沒有精密的自動化裝置,只有一堆從廢品站淘來的零件、幾件老舊的工具,和他那雙佈滿老繭與傷痕的手。
·········
伊凡的思緒,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回到許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壓抑。他的父親,安東·萬科,像一具被抽乾了生命的軀殼,躺在那張吱嘎作響的床上。
曾經,他也是蘇聯最頂尖的物理學家,一個能與霍華德·斯塔克並肩的天才。但現在,他只是一個被酒精和恥辱徹底摧毀的酒鬼。
“水···”
安東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
伊凡端過一杯水,扶起父親枯瘦的身體。濃烈的酒氣混合著死亡的腐臭,撲面而來。
“斯塔克···”安東喝了一口水,眼神裡卻燃起一團鬼火。
“那個美國騙子···那個小偷!他偷走了我的一切,我的榮耀,我的未來···然後像扔一條狗一樣,把我扔回了這個冰窟窿!”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瘦骨嶙峋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抓住伊凡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兒子的肉裡。
“反應堆···是我們的···伊凡,是我們的···”安東用盡最後的力氣,指向床底下一個蒙著灰塵的木箱。
“圖紙···都在裡面···記住,斯塔克家族欠我們的,用他們的血來還···”
父親臨終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像用烙鐵一樣刻在了伊凡的靈魂深處。
霍華德·斯塔克,這個名字在美國是傳奇,但在萬科家族,它代表著背叛與掠奪。
霍華德指控安東試圖將技術商業化,將他驅逐回國,讓他從一個備受尊敬的科學家,淪為被克格勃監控、在貧困潦倒中死去的廢物。
而現在,霍華德的兒子,那個叫託尼·斯塔克的傢伙,正穿著由他父親盜竊的技術打造的盔甲,在全世介面前享受著鮮花與掌聲。
這不公平。
·········
“滋啦——”
刺眼的電弧亮起,伊凡戴著一副粗糙的護目鏡,正用焊槍將一塊厚重的金屬板焊接到一個皮質的揹帶上。火花四濺,映照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繼承了父親的天賦,甚至青出於藍。在別人眼中,他是鎮上那個沉默寡言、靠打黑拳和做些見不得光的活計過活的怪人。
沒人知道,這個男人在夜深人靜時,正在這間破屋裡,復現著足以改變世界能源格局的奇蹟。
他造出了方舟反應堆,不是為了和平,也不是為了榮耀。它只有一個目的——成為復仇的引擎。
伊凡停下了手中的活,拿起桌上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像一團火在胃裡燃燒。他走到房間角落,開啟了一臺老舊的映象管電視機。
經過一陣雪花和電流的雜音,螢幕上出現了一張伊凡無比熟悉又無比憎恨的臉。
託尼·斯塔克。
電視里正在播放美國國會聽證會的新聞錄影。那個花花公子穿著昂貴的西裝,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那種伊凡最痛恨的、彷彿全世界都欠他錢的傲慢表情。
伊凡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他看著託尼·斯塔克如何用三言兩語將那些議員耍得團團轉,看著他如何當眾羞辱自己的競爭對手,看著他如何將一件致命武器描繪成維護世界和平的玩具。
那隻鳳頭鸚鵡歪著腦袋,似乎也對電視裡那個喋喋不休的男人感到了厭煩,發出了幾聲尖銳的叫聲。
伊凡伸出手,安撫地摸了摸它的頭,目光卻從未離開螢幕。
終於,聽證會的高潮到來了。託尼·斯塔克站起身,面對著全世界的鏡頭,臉上帶著那種碾壓一切的自信,一字一句地說道:
“聽著,你們要追上我的技術,至少還需要二十年。”
整個世界都在為他的狂妄而驚歎。
房間裡,伊凡·萬科的動作停住了。他將酒瓶緩緩放在桌上,電視螢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只是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咧開,最終形成一個殘忍而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裡,有輕蔑,有嘲弄,更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
二十年?
“託尼·斯塔克,你以為只有你才能製造方舟反應堆?你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是不可一世的天才?”伊凡冷笑著。
“你父親偷走的技術,我要親手奪回來。”
他走到工作臺的另一端,那裡放著一套正在製作中的裝甲。但這不是託尼那種全身覆蓋的鋼鐵戰衣,而是一套更加簡潔、更加致命的武器系統。
兩根金屬臂鎧,每一根都連線著一條導電鏈鞭。鏈鞭的材質是特殊合金,能夠承受高壓電流而不熔化。當方舟反應堆的能量透過臂鎧傳導到鏈鞭上時,它們就會變成兩道致命的電光。
這就是伊凡的傑作——鞭索裝甲。
他拿起一根鏈鞭,感受著它的重量。這個武器的設計理念完全不同於託尼的鋼鐵戰衣。託尼追求的是全面防護和遠端火力,而伊凡選擇的是近戰殺傷和心理震懾。
當這兩根電光鞭在空中揮舞時,沒有人能夠靠近。它們能夠輕易切開鋼鐵,能夠瞬間摧毀任何電子裝置,甚至能夠直接攻擊敵人的神經系統。
“很快了。”伊凡撫摸著鏈鞭表面的金屬紋理,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很快託尼·斯塔克就會知道,甚麼叫真正的鋼鐵俠。”
他不需要二十年。
他要用自己的雙手,將斯塔克家族引以為傲的鋼鐵神話,連同那個男人的心臟,一起從他的胸膛裡扯出來,當著全世界的面,徹底撕碎。
他要證明,誰才是真正的天才,誰才是這項技術的合法繼承人。
伊凡拿起焊槍,重新戴上護目鏡,開始除錯最後的電路。
每一個焊點都必須完美,每一根導線都不能有絲毫偏差。這不僅關係到武器的威力,更關係到他能否活著完成復仇。
在這個寒冷的西伯利亞夜晚,兩個男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命運之戰做著準備。
一個在洛杉磯的豪華別墅裡被鈀中毒折磨,另一個在西伯利亞的破屋裡被複仇之火驅動。
他們都不知道,這場宿命的對決,將會徹底改變兩個人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