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合會的地下基地裡,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博徒焦躁地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索旺達閉目養神,但緊鎖的眉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高夫人隱在陰影裡,一言不發,如同石雕。
只有亞歷山德拉,依舊端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沏茶。
茶水的霧氣嫋嫋升起,模糊了她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他們在等。
等一個訊息,一個足以決定手合會未來百年命運的訊息。
徐文武親自出手,目標是紐約郊外莊園下的龍骨。在他們看來,這本該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狩獵。
那個活了一千年的男人,本身就是行走的傳說,是力量的代名詞。
“應該快有結果了。”
博徒停下腳步,看向亞歷山德拉。
“以文武的實力,解決幾個小角色和兩隻寵物,用不了太長時間。”
亞歷山德拉沒有回答,只是將茶杯湊到唇邊。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鐵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負責在外圍監視的手合會忍者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身上的黑色勁裝破破爛爛,臉上滿是煙塵與混雜著恐懼的狂亂。
“亞歷山德拉大人!”忍者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博徒心中一沉,厲聲喝道:“慌甚麼!說清楚!是神盾局的人插手了嗎?”
忍者劇烈地搖著頭,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甚麼,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說。”
亞歷山德拉終於放下茶杯,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爆炸···一場難以想象的爆炸···”忍者終於擠出了幾個詞,他指著地面的方向,眼神空洞。
“整個莊園···不,是那片區域···都被抹平了···”
“文武呢?”索旺達站了起來,低沉地問,“他拿到龍骨了嗎?”
忍者猛地一顫,像是聽到了甚麼最恐怖的事情,他抬起頭,臉上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駭。
“沒···沒有了···”
“甚麼沒有了?”博徒沒好氣地追問。
“徐文武大人···他···他···”忍者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他死了!被···被那三個人加一貓一鼠圍攻,最後被一道金光和雷電···徹底轟成了虛無!甚麼都沒剩下!”
“轟!”
博徒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砸中,一片空白。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了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索旺達的眼睛瞬間睜大,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陰影裡,高夫人的呼吸也出現了一絲紊亂。
亞歷山德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滴滾燙的茶水從杯沿溢位,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卻毫無察覺。
死···死了?
徐文武?那個憑藉十枚戒指縱橫千年,連崑崙都奈何不了的男人?死了?
死在一隻貓、一隻老鼠和三個名不見經傳的保鏢手裡?
這怎麼可能!這不是故事,不是神話,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他們剛剛才見過面的,霸氣無雙的強者!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博徒踱步的聲音,此刻都顯得無比遙遠。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血液衝上大腦的轟鳴。
那個忍者還在斷斷續續地補充著細節。
“···那隻貓召喚了覆蓋整個天空的雷霆···那個金髮女人一劍劈開了大地···他們五個···就像是神話裡的天神···徐文武從頭到尾都在被壓著打···根本還不了手。”
“···最後,他的十枚戒指···我們在遠處的暗中親眼看到,寸寸碎裂,化成了粉末···”
戒指碎了。
這最後一句,像是一把鐵錘,徹底砸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十戒是徐文武的力量之源,是他的象徵。戒指碎裂,意味著他真的已經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神魂俱滅。
“砰。”
亞歷山德拉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幾片。清脆的響聲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重新恢復了冷靜,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冷靜。
“關於那座莊園地下的龍骨,”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字清晰。
“各位,現在有甚麼看法?”
這個問題一出,博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他臉上再無半點之前的狂傲與貪婪,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恐懼。
“看法?我唯一的看法就是離那個鬼地方越遠越好!”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是甚麼莊園?那是地獄!那裡面住的不是人,是怪物!是惡魔!”
越是渴望長生的人,越是珍惜生命,害怕死亡。
他指著牆上的地圖,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連徐文武都被打成了灰,我們去?我們去幹甚麼?給他們送餐後點心嗎?!”
索旺達的臉色也無比凝重,他沉聲附和:
“博徒說的沒錯。我們對那幾個人的力量評估,出現了致命的錯誤。能殺死徐文武的存在,已經超出了我們可以應對的範疇。為了那一處的龍骨,搭上整個手合會,不值得。”
一直沉默的高夫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她佝僂的身軀似乎比平時更矮小了一些。她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地圖上的紅點,緩緩開口:
“世界變了。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出現了新的‘神’。舊有的規則,正在被打破。這時候,選擇對抗,是愚蠢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博徒和索旺達都安靜了下來。
“放棄吧,亞歷山德拉。”高夫人最後說道。
“那裡的龍骨,就當它不存在。我們還有別的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亞歷山德拉身上。
她沉默了許久,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心中的震驚與不甘全部吐出。
她走到地圖前,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那代表著沃斯莊園的紅點上,輕輕劃過。
那裡曾是他們最大的希望,現在卻成了最深的恐懼。
“我同意。”
亞歷山德拉轉身,眼神決絕。
“從今天起,曼哈頓北部的那片區域,列為最高等級的禁區。所有手合會成員,不得靠近,不得調查,不得提及。違令者,死。”
她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那個紅點上,用力地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叉。
墨水滲透了地圖紙張,在後面留下了猙獰的印記。
“我們的目標,轉向剩下的三處。”亞歷山德拉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鎮定,“紐約,還有我們想要的東西。只是從現在開始,我們的行動要更加小心。”
沒有人反對。
親眼見證了一個千年傳說的隕落,讓他們深刻地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看似凡人主宰的世界之下,潛藏著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也絕對無法抗衡的恐怖。而那座被夷為平地的莊園,就是恐怖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