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郊外的公路上,一輛半舊的福特車平穩地行駛著。
車窗外,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將路邊的樹影拉得老長。車內,氣氛輕鬆而愉快。
簡·福斯特握著方向盤,嘴角掛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時不時地從後視鏡裡瞥一眼副駕上的男人。
這幾天,是她近段時間以來最開心的日子。
托爾,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阿斯加德王子,正笨拙地擺弄著手裡的冰淇淋甜筒。
他脫下了那件恥辱的粉色圍裙,換上了一身從二手店淘來的T恤和牛仔褲,雖然尺寸有些偏小,緊繃的布料將他那誇張的肌肉線條勾勒得一覽無餘,但至少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地球人了。
“這個叫‘冰淇淋’的東西,味道確實不錯。”托爾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冰涼甜膩的口感讓他那雙藍色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米德加德雖然科技落後,但在食物方面,倒是有幾分可取之處。”
“是嗎?那你回去可得好好跟你的主人推薦一下。”簡調侃道。
托爾的動作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想起了那個叫沃斯的男人,想起了那份屈辱的協議,還有那片怪物橫行的莊園。
這幾天的自由與快樂,不過是偷來的片刻歡愉。
他偷偷溜出來,只說是去見一位“重要的朋友”。
他本以為沃斯會拒絕,或是提出甚麼苛刻的條件,沒想到那個男人只是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說了一句“早去早回,別耽誤莊園的守護。”。
這反常的大度讓托爾心中惴惴不安,但見到簡的喜悅很快就沖淡了這份憂慮。
“簡,謝謝你。”托爾放下冰淇淋,聲音低沉而真誠。
“這幾天,我···”
“不用說,”簡打斷了他,“我很高興你能來。”
車子轉過一個彎,前方那片熟悉的林地映入眼簾。沃斯的莊園,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簡猛地踩下了剎車。
“吱——”
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頭堪堪停在已經扭曲變形的莊園大門前。
托爾的身體因為慣性前傾,手裡的冰淇淇淋直接糊在了擋風玻璃上,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奶白色。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瞪大了眼睛,呆滯地看著前方。
記憶中那棟氣派的白色別墅,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平坦、寸草不生的···廢墟。
焦黑的土地如同被巨獸犁過,巨大的坑洞一個連著一個,形成了一片堪比月球表面的荒涼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與臭氧混合的古怪氣味,提醒著這裡不久前曾發生過一場難以想象的戰鬥。
“···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托爾的聲音乾澀,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機械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他繞到車頭,抬頭看向那扇歪歪扭扭的大門。
門柱上,那塊刻著“沃斯·尼拔拔莊園”的黃銅門牌還在,只是上面佈滿了龜裂的痕跡,一半已經被某種高溫融化,字跡模糊不清。
沒錯,是這裡。
托爾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只是出去玩幾天,怎麼一回家,家···沒了?
那個混蛋的家,被夷為平地了?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是敵人入侵?是那群怪物內訌?還是沃斯自己發瘋拆了家?
無論是哪一種,他這個“忠實的僕人”,恐怕都難辭其咎。
“托爾?”
簡也下了車,她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電影般的場景,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擔憂。
托爾沒有回應,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邁著僵硬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廢墟。
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之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看到了。
在廢墟的中央,幾個人影或坐或躺,散落各處。
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的綠衣男人,此刻累慘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上還冒著絲絲白汽。
那個扛著狼牙棒的白髮女人,則靠在一塊巨大的碎石上,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
還有那個金髮的女劍士,正坐在地上,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她的劍,只是動作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那隻藍白色的貓和棕色的小老鼠,正依偎在一起,呼呼大睡,彷彿周圍的慘狀與它們無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廢墟最中心的那個人身上。
沃斯·尼拔拔。
他仰面朝天,躺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地面上,雙目緊閉,面如金紙,胸口沒有一絲起伏。
那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具剛嚥氣的屍體。
托爾的心跳漏了一拍。
死了?那個魔鬼一樣的男人,死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混合著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死了,自己就自由了!可是···他死了,自己這個在他“看管”下跑出去約會的僕人,會被剩下的那群怪物撕成碎片吧?
托爾一邊想笑一邊又覺得自己不能笑,所以只能像個面部抽搐的精神病人一樣。
就在托爾天人交戰之際,他看到了那個水藍色頭髮的女神。
阿庫婭正跪在沃斯的“屍體”旁邊,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虔誠。
她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身上散發著柔和的藍色光芒。
“偉大的水之女神阿庫婭在此宣告!迷途的靈魂啊,回歸你應在的軀殼!醒來吧,沃斯!你的五千萬美元還在等著你!”
她一邊高喊,一邊伸出雙手,對著沃斯的臉就是一頓“啪啪啪”的猛抽。
這麼好可以欺負沃斯的機會,阿庫婭怎麼可能放過。
“醒醒!快醒醒!再不醒你的錢包就要被我拿去買酒了!”
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的廢墟上空迴盪,顯得格外響亮。
托爾:“···(ˉ▽ˉ;)...”
簡·福斯特:“(lll¬ω¬)···”
這一幕的衝擊力,遠比整片莊園被夷為平地還要巨大。
托爾終於確定,這就是沃斯的莊園,一點沒錯。除了這裡,全宇宙也找不出第二個如此荒誕離譜的地方。
“托爾···你回來了?”阿爾託莉雅最先發現了他,她抬起頭,碧綠的眼眸裡滿是疲憊。
托爾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問甚麼?問“你們好,請問我主人的家被誰炸了”嗎?
“啊!你這個叛徒!”
阿庫婭也看到了托爾,她立刻停止了對沃斯的“治療”,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指著托爾的鼻子大罵。
“我們在這裡為了保衛家園和敵人拼死戰鬥,你卻跑出去談情說愛!你看看!你看看這片廢墟!這都是你的錯!”
“我···”托爾百口莫辯。
“這下好了!房子沒了!沃斯也被氣死了!你等著吧,等他從地獄裡爬回來,一定會把你做成雷神烤串的!”
阿庫婭越說越氣,甚至想上手去掐托爾的脖子。
沃斯: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他···真的死了?”托爾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挺屍的沃斯。
“哼,差不多了。”阿庫婭雙手叉腰,一臉“你完蛋了”的表情。
“一口氣沒上來,心跳都停了。要不是我這位偉大的女神在這裡給他吊著命,他現在已經涼透了。”
說著,她又跑回沃斯身邊,繼續她那獨特的“復活儀式”。
“聽到了嗎,沃斯!你的僕人回來了!他還給你帶了冰淇淋!雖然已經糊在車窗上了!你快起來罵他啊!”
托爾看著那片糊在車窗上的奶白色,又看了看地上紋絲不動的沃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的假期,結束了。
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寫著簡電話號碼的紙條,那薄薄的紙片,此刻卻重若千鈞。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滿臉擔憂的簡,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簡,看來···我又得開始工作了。”
第一項工作,大概就是在這片廢墟上,給他的主人挖個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