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運輸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將悍馬車裡那段足以顛覆世界觀的對話徹底淹沒。
當車隊抵達一處位於沙漠腹地的臨時軍事基地時，託尼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臺滾筒洗衣機裡被甩出來，腦子裡依舊嗡嗡作響。
科爾森雷厲風行地安排著後續事宜，他的專業性在這種環境下展露無遺。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需要分頭行動。”科爾森看向眾人，他的安排清晰而高效。
“斯塔克先生和伊森博士，專機會直接送你們返回加利福尼亞。羅傑斯隊長和我一起返回總部述職。”
“阿庫婭小姐，考慮到您的特殊性，我們為您單獨安排了一架專機，直接飛回紐約。”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正試圖和基地士兵掰手腕，並以“神力”作弊贏得一包薯片的藍髮女孩身上。
科爾森的語氣禮貌而疏遠，像是在處理一件高度機密的包裹。
“專機？哇！有香檳和魚子醬嗎？”阿庫婭的關注點永遠那麼與眾不同。
“我們會盡量滿足您的要求。”科爾森推了推眼鏡，決定不再跟她深入探討選單問題。
在登上飛往洛杉磯的灣流飛機前，託尼叫住了正要被帶去另一架飛機的阿庫婭。
他身上的作戰服顯得有些寬大，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的混亂已經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喂，藍頭髮的。”
“我叫阿庫婭！是水之女神阿庫婭大人！”
“行，阿庫婭。”託尼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嘲諷這個稱謂，“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比天還大。”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這對他來說是件稀罕事。
“我現在很趕時間，有很多破事要處理。等我搞定一切，我會還你這個人情。把你的聯絡方式給我。我付賬，向來大方。”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在談一筆必須完成的生意。
“好呀好呀！”
阿庫婭眨了眨眼，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部粉色的、掛著叮噹作響小掛件的智慧手機，熟練地調出自己的號碼。
託尼接過她的手機，將號碼輸入自己那部從科爾森那裡臨時要來的衛星電話裡，然後把手機還給她。
“謝謝。”
他最後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但很真誠。然後，他轉向科爾森和史蒂夫。
“你們也是。”
說完，他不再停留，扶著還有些虛弱的伊森，登上了前往洛杉磯的專機。
飛機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的私人跑道上平穩降落。艙門開啟，加州刺眼的陽光和撲面而來的媒體閃光燈，讓剛剛適應了從洞穴黑暗到光明的託尼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跑道邊，詹姆斯·羅德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神情嚴肅而關切。佩珀·波茲眼圈泛紅，看到託尼走下飛機時，幾乎是跑著衝了過來。跟在他們身後的，是滿臉慈愛笑容的奧巴代亞·斯坦尼。
“託尼！”佩珀一把抱住了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託尼僵了一下，隨即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羅德走上前來，重重地給了他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你這個混蛋，總算回來了。”
“奧巴代亞。”託尼看向那個如同他半個父親的男人。
“我的孩子，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死。”奧巴代亞·斯坦尼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
短暫的重逢溫情過後，託尼推開了眾人。
“佩珀。”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給我準備新聞釋出會，現在，馬上。”
“甚麼？”佩珀愣住了，“託尼，你應該先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然後回家好好休息···”
“新聞釋出會。”託尼重複道，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有話要對全世界說。”
奧巴代亞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慈祥。“託尼，別急。我們有很多時間。你剛回來，身體要緊。”
“我身體好得很。”託尼的視線越過他們，看向遠處那些瘋狂按動快門的記者，“就在這裡，現在。”
斯塔克工業的新聞釋出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召開了。
沒有華麗的背景板，沒有精美的講稿，託尼甚至連衣服都沒換，就那麼穿著一身皺巴巴的作戰服，坐在了無數鏡頭前。
他先是要了一個芝士漢堡，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口吃完，彷彿那是甚麼絕世美味。
記者們的問題像潮水般湧來。
“斯塔克先生，您在阿富汗經歷了甚麼？”
“您是如何逃脫的？”
“對於您的失蹤，董事會有甚麼想對公眾說的嗎？”
託尼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他擦了擦嘴，將包裝紙揉成一團，然後站了起來。
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了。
“我回來了。”他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也傳向了全世界。“我也想通了一些事。”
他環視全場，目光銳利如刀。
“我親眼看到了，我製造的武器被用在了甚麼地方，用在了甚麼人身上。”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響，“我看到了，它們給這個世界帶來了甚麼。”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做好心理準備。
“即刻起，斯塔克工業將全面停止所有武器的製造與銷售。武器部門，將永久關閉。”
死寂。
長達數秒的死寂之後，現場徹底炸開了鍋。閃光燈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記者們像是瘋了一樣往前擠，無數問題被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佩珀捂住了嘴，滿臉的不可思議。羅德皺緊了眉頭，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訊息。
只有奧巴代亞，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青色的震怒。他快步走到託尼身邊，想把他拉下去，卻被託尼一把甩開。
“我很抱歉，我辜負了大家的期望。”託尼對著鏡頭，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但從今天起，斯塔克工業，將翻開新的一頁。”
說完，他撥開人群，在保鏢的護衛下，徑直離開了會場。
“託尼還活著！”
“斯塔克工業關閉武器部門！”
兩條爆炸性的新聞，在短短几分鐘內，席捲了全球所有的新聞媒體和金融市場。斯塔克工業的股價，再次應聲跳水。
新聞釋出會的風暴還在外面肆虐，託尼的海濱別墅內，卻已經恢復了寧靜。
他趕走了所有人，包括佩珀和羅德，只留下了伊森。
兩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海天一色的景緻。託尼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卻沒有喝。
“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託尼率先打破了沉默。
伊森笑了笑，神情平和。
“我已經沒有了家人，在美國，我也人生地不熟。不過···我大概會找個醫院，繼續當我的醫生。”
“醫生？”託尼轉過頭，看著他，“在那個山洞裡，我們是搭檔。我們一起創造了它。”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裡的光芒透過襯衫，若隱若現。
“我需要一個搭檔，伊森。”託尼的語氣很認真。
“斯塔克工業百分之十的股份，夠不夠？或者，整個研發部門都交給你，我們一起，把這個東西，把那身盔甲，做得更好。我們可以改變世界，就像我們在那個山洞裡說的那樣。”
他開出的條件，足以讓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瘋狂。財富，權力，以及站在人類科技最前沿的機會。
伊森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搖了搖頭。
“託尼，我救你，不是為了這些。”
他看著託尼，眼神溫和而清澈。
“我只是一個醫生。我的戰場在手術檯，我的武器是手術刀。我只想幫助那些需要我幫助的人，用我自己的方式。”
“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伊森的目光望向遠方的海平面，“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讓我能回家。而我，也看到了你身上的另一種可能。別浪費它，託尼。”
託尼沉默了。他想用財富和權力留住這個唯一的朋友，卻發現這些東西在伊森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伊森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他想要的，只是託尼能好好活著，別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新生。
託尼舉起酒杯，將杯中的高檔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讓他混亂的思緒，徹底清醒過來。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