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盾局。”
託尼·斯塔克把那張證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用兩根手指夾著,還給了科爾森,動作像是丟掉一張毫無價值的廣告傳單。
“戰略國土干預、執行與後勤保障局···你們是嫌名字不夠長,所以特地取了個繞口令當縮寫嗎?”
他靠回座位,語氣裡那股熟悉的、令人牙癢的傲慢又回來了。
“說真的,這名字位元朗普大樓上的字母還俗氣,我都不知道特朗普是怎麼成為富豪的。”
科爾森面不改色地收回證件,放回口袋。
“我們正在考慮換個更簡潔的名字。”
“是嗎?那我建議叫‘託尼·斯塔克的私人保鏢團’,聽起來就值錢多了。”
託尼扯了扯嘴角,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他不再糾結於這個名字,而是切入了正題。
“我失蹤多久了?”
“三個月零六天。”科爾森回答。
“這麼久···”
託尼的眼神再次飄向窗外,掠過一成不變的荒漠。三個月,足夠世界將他遺忘,也足夠讓某些人將他的帝國改朝換代。
“外界是甚麼情況?我的公司,我的股票,還有···我的新聞。”
他一口氣問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那是一種壓抑著焦慮的節拍。
科爾森整理了一下思緒,用一種彙報工作般的平穩語調開始敘述。
“在你失蹤的訊息確認後,斯塔克工業的股價在開盤瞬間暴跌了四十個點。董事會亂作一團,你的合夥人,奧巴代亞·斯坦尼先生,臨危受命,出任了臨時CEO。”
聽到這個名字,託尼的眼皮微微一跳。
“奧巴代亞穩定了局面,他召開新聞釋出會,向全世界宣佈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同時,他以你的名義,向多家慈善機構捐贈了鉅款。”
科爾森的敘述很客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在他的經營下,股價在一個月內逐步回升,目前已經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真是個···感人的故事。”託尼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當然知道奧巴代亞會怎麼做,那個老傢伙最擅長的就是扮演一個慈祥、可靠、顧全大局的大家長。
“公眾輿論呢?”
“全世界都認為你已經遇難。”科爾森推了推眼鏡。
“時代週刊為你做了封面特刊,標題是《一個天才的隕落》。”
“CNN連續一週播放你的生平紀錄片,從你三歲組裝第一個電路板,到十七歲從麻省理工畢業,再到你接管斯塔克工業···當然,也包括你和歷任封面女郎的緋聞。”
“他們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殉道者?”
“差不多。一個放蕩不羈,但為世界和平做出巨大貢獻的悲劇英雄。”科爾森補充道。
“你的形象,前所未有的正面。”
託尼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自嘲的笑。死了,才成為一個好人。這真是世界上最大的諷刺。
“喂喂!你們在說甚麼無聊的事情啊?”一陣煞風景的聲音插了進來。
阿庫婭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袋牛肉乾,正費力地用牙撕扯著,含糊不清地抱怨:
“甚麼股票,甚麼CEO,有慶祝宴會重要嗎?我跟你們說,等回去了,我要喝最高階的葡萄酒,吃最大塊的牛排!”
她說著,把一根嚼了半天的牛肉乾遞到託尼面前,眼神裡充滿了慷慨:
“喂,超級富豪,這個給你嚐嚐,很好吃的!算是本女神對你活下來的賞賜!”
託尼看著那根沾著口水的牛肉乾,眼角抽搐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扭過頭。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擦拭著盾牌的男人身上。
“好了,西裝特工,下一個問題。”託尼的下巴朝史蒂夫的方向揚了揚。
“他,又是誰?你們神盾局的吉祥物?還是說你剛才說的那個冗長的名字裡,還包含了馬戲團業務?”
車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伊森博士的目光也好奇地投向史蒂夫。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沉靜氣質,彷彿是從老舊的畫報裡走出來的人物。
科爾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近乎於崇敬的狂熱,那是一種粉絲見到偶像才會有的神采。
“這位是史蒂夫·羅傑斯隊長。”
“羅傑斯?”託尼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史蒂夫·羅傑斯?美國隊長?你是在開玩笑嗎?我父親倒是經常提起他,通常是在我考試不及格的時候,用來教訓我的完美範本。”
他上下打量著史蒂夫,那眼神就像是在評估一件工藝品。
“別說,你們找的這個演員還挺像,這身肌肉,這金髮碧眼,還有這張正直得讓人想打一拳的臉。不過他是不是太年輕了點?是羅傑斯隊長的孫子?還是哪個遠房親戚?”
對託尼·斯塔克來說,這是一個最符合邏輯的推論。一個傳奇符號,找一個形象代言人來繼承名號,再正常不過。
“不。”科爾森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釘子,砸進了託尼的認知裡。
“他就是史蒂夫·羅傑斯本人。我們一年前在北極找到了他。”
“找到了他?”託尼的笑容僵在臉上,“甚麼意思?他在北極度假嗎?”
“他被冰封了近七十年。”
史蒂夫終於停下了擦拭盾牌的動作。他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像冰層下的海水,清澈而深邃。他看著託尼,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淡然。
“你好,託尼·斯塔克。我認識你的父親,霍華德。他是個天才,我們曾經並肩作戰。”
“········”
悍馬車裡,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詭異的寂靜。
託尼·斯塔克,這個剛剛才勉強接受了“死者復生”這種魔幻設定的天才。
此刻又感覺自己的大腦,那顆被譽為二十一世紀最寶貴的資產,像是被丟進了一臺超載的伺服器裡,CPU風扇發出了即將燒燬的悲鳴。
他緩緩地,一幀一幀地,扭過頭,看向那個自稱女神的藍髮女孩。阿庫婭正把吃完的牛肉乾包裝袋吹成氣球,然後“啪”的一聲拍爆,把自己嚇了一跳。
然後,他又緩緩地,一幀一幀地,把頭轉回來,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美國隊長的,活著的,七十年前的“老古董”。
冰封七十年。
一個活著的歷史座標。
一個本該和他父親一樣,躺在照片和墓碑裡的人。
“所以···”託尼的聲音乾澀,他感覺自己的邏輯系統正在一片片地崩塌。
“你···是個接近九十多歲的老冰棒?”
“嚴格來說,生理年齡是二十多歲。”史蒂夫糾正道。
“呼——”
託尼·斯塔克,感覺自己胸口一陣翻江倒海。他不是被氣的,也不是被驚的。
他是被這個荒誕到極致的世界,給徹底整不會了。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把拉開自己的作戰服拉鍊,露出了胸口那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方舟反應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史蒂夫,最後指向阿庫婭。
“一個用科技續命的鐵罐頭,一個從冰箱裡跑出來的活化石,還有一個負責派發復活幣的神棍···”
託尼抬起頭,用一種夢遊般的語氣,看著車頂。
“我明白了。這不是地球,對吧?我沒被你們救出來,我在那個山洞裡就死了,這裡是某個版本的地獄,一個專門用來折磨天才物理學家的定製版地獄。”
伊森博士看著好友這副世界觀徹底粉碎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又是同情又是想笑的複雜表情。
他拍了拍託尼的肩膀,溫和地說:“託尼,接受現實吧。或許···這個世界,本來就比我們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精彩?”託尼轉過頭,眼神裡寫滿了“你管這叫精彩?”的控訴。
“當然啦!”阿庫婭湊了過來,水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本女神在的世界,當然每一天都充滿了驚喜和快樂!對了,隊長,你被凍了那麼久,一定沒好好喝過酒吧?等回去了我請你喝酒!我釀的酒可是神界一絕哦!”
史蒂夫看著這個熱情得過分的女孩,又看了看旁邊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託尼,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託尼,我想,我們回去後,需要談談的事情還有很多。”他對著託尼說。
託尼·斯塔克沒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吐出來。
他靠回座椅,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重啟一下自己的大腦。
格式化。
然後,重新建立一個新的,能夠相容“魔法”和“老冰棒”的世界觀模型。
畢竟,他是託尼·斯塔克。
如果科學無法解釋這個世界,那就把神學也納入科學的研究範疇。
這個世界,突然變得有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