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這不是幻覺。”
伊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是被她重新‘注入’的。那是一種溫暖、純淨,無法用任何科學語言描述的力量。”
“不可能···不可能···”
託尼喃喃著,他後退了兩步,靠在了冰冷的馬克一號上。鋼鐵的堅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但大腦依舊是一片漿糊。
史蒂夫走了過來,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將手裡的盾牌靠在牆上,然後默默地幫伊森整理好被扯開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託尼,那眼神裡沒有嘲笑,只有一種過來人的理解。
“兄弟,我懂你!”
從冰封中甦醒,面對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得知摯友變成了殺人機器;再到如今親眼目睹死者復生。
史蒂夫·羅傑斯的世界觀,早就被一次次地重塑過了。
他比託尼,更能接受這個世界的“魔幻”。
“我們得先離開這裡。”史蒂夫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十環幫的援軍隨時可能趕到。”
科爾森也反應過來,立刻透過喉麥下達指令:“A小隊,清理外圍通道,準備撤離!重複,準備撤離!”
“沒錯沒錯!趕緊離開這個破地方!”阿庫婭歡呼一聲。
“等出去了,我們得好好開個宴會慶祝一下!我跟你們說,本女神的宴會技能可是點滿了的,釀酒、跳舞、講笑話,樣樣精通!”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還有些虛弱的伊森。
“大叔,你到底要不要入我的教啊~告訴你,錯過這個店,就沒有回頭路了喔~”
伊森被她拉著,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託尼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剛剛經歷生死大劫的同伴,正在被一個自稱女神的女孩勸誘入教。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任何諷刺的語言在“死而復生”這個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是疲憊地重新戴上了馬克一號那簡陋的面甲,遮住了自己複雜的表情。
“轟——!”
馬克一號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託尼操控著這具鋼鐵之軀,一言不發地向洞口走去。
只是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是充滿了復仇的狂怒,而是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迷茫。
他用廢銅爛鐵創造了鋼鐵之心,以為自己掌握了生命和科技的鑰匙。
可一個藍髮女孩,卻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輕易地顛覆了他的一切。
科學的盡頭,難道真的是神學?
託尼·斯塔克第一次對這個問題,產生了動搖。
一行人護送著託尼和伊森,向洞口快速撤離。
沿途的恐怖分子殘餘勢力試圖阻攔,但在美國隊長精準的盾牌投擲、特戰隊員高效的點射,以及馬克一號那蠻不講理的橫衝直撞面前,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阿庫婭跟在隊伍中間,東張西望,像個真正的遊客。
“哇!這個鐵皮罐頭走路好吵啊!”
“隊長,你的盾牌扔出去還能飛回來,好神奇!是甚麼原理呀?”
“那個穿西裝的大叔,你一直板著臉不累嗎?笑一個嘛!”
科爾森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終於,在鑿穿了最後一堵牆壁後,刺眼的陽光照射了進來。
他們出來了。
洞穴外,拉紮帶著他最後的人馬,正與負責外圍清掃的B小隊和C小隊激烈交火。當他看到那具刀槍不入的鋼鐵怪物從山洞裡走出來時,臉上最後的血色也褪盡了。
更讓他絕望的是,怪物身後,還跟著一群裝備精良的美國大兵,以及那個本該已經死在裡面的伊森博士。
“開火!給我炸掉那個怪物!”拉扎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火箭彈拖著尾焰呼嘯而來。
史蒂夫臉色一變,立刻舉盾護在眾人身前。
但託尼比他更快。
馬克一號笨拙地轉身,用自己厚重的後背,硬生生扛下了這一發RPG。
“轟!”
劇烈的爆炸讓盔甲一陣踉蹌,背部的裝甲被炸得一片焦黑,幾個零件脫落下來,但主體結構依然完好。
“該我了。”
託尼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他抬起手臂,這一次,不是火焰噴射器。
一枚小型的、被他臨時改裝過的導彈,從臂鎧上發射出去,拖著白煙,精準地落入了恐怖分子最密集的人群中。
爆炸的火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倖存的恐怖分子徹底崩潰了,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戰鬥,結束了。
託尼·斯塔克,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贏得了自己的新生。
他站在陽光下,巨大的鋼鐵身軀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緩緩摘下面甲,看著遠處正在打掃戰場計程車兵,看著正在給伊森檢查身體的史蒂夫,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正試圖用“神之吹息”給悍馬車輪胎打氣的藍髮女神身上。
世界,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返程的裝甲車隊在荒漠上拉開一條長長的煙龍,將剛剛結束的血與火拋在身後。
悍馬車裡,氣氛有些古怪。顛簸的車身、引擎的轟鳴和窗外單調的橘黃色構成了背景音,車內的幾人卻異常沉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那具被命名為“馬克一號”的鋼鐵造物,此刻正像一尊後現代主義的戰利品,被固定在另一輛卡車上。
它粗糙的表面上還殘留著爆炸的焦黑和彈孔的凹痕,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狂暴的突圍。
託尼·斯塔克脫下了那身盔甲,換上了一套乾淨的作戰服。
他靠在車窗邊,視線卻沒有焦點,只是怔怔地望著飛速倒退的戈壁。
他的大腦,那顆被譽為本世紀最聰慧的頭腦,此刻還在處於一種高速運轉後的宕機狀態。
坐在他對面的伊森博士,精神狀態比他要好得多。
死而復生的經歷非但沒有讓他陷入恐慌,反而讓他整個人透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與通透。
他看著好友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開口。
“託尼。”
託尼的眼珠動了動,緩緩轉向他。
“我造了一個微型反應堆來維持我的心跳。”託尼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夢囈般的迷茫。
“而她,只是伸了伸手···就把你已經停跳的心臟,重新啟動了。”
“所以,這就是答案,託尼,別浪費它,它可以給更多人帶來希望。”伊森的眼神溫和而堅定。
“不要浪費她給我們的這個機會。有些事情,或許並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接受。就像一個···禮物。”
禮物。
託尼咀嚼著這個詞。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作戰服下,那圈幽藍色的光芒正平穩地亮著。
這是他給自己的禮物,一個用智慧和求生欲打造的鋼鐵之心。
而伊森的生命,是另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禮物。
他深吸一口氣,那種混亂和荒謬感漸漸沉澱下去。伊森說得對,糾結於原理毫無意義,活下來,並且活得更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那屬於天才發明家和億萬富翁的聰慧與掌控感,開始一點點回到他的身上。
他不再看窗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車裡另外兩個“專業人士”。
“好了,西裝特工。”託尼的目光鎖定了正襟危坐的科爾森。
“你們不是聯邦調查局,也不是中央情報局。你們的裝備太精良,戰術素養也太高,這預算能讓五角大樓都眼紅。還有他,”
託尼朝一旁沉默擦拭著盾牌的史蒂夫揚了揚下巴。
“他手裡的那個盤子的材質我聞所未聞,但是模樣,我卻在我父親的資料記載中看見過,別兜圈子了,你們到底是甚麼組織?”
科爾森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微笑。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讓託尼·斯塔克這樣的人產生好奇,並主動發問,是建立溝通的最好方式。
“戰略國土干預、執行與後勤保障局。”
科爾森的語調平鋪直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方色彩。
“請說人話。”
“你可以稱呼我們為,神盾局。”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製作精良的證件,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