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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2025-11-24 作者:墨羲君離

要是能讓他答應一家人都留在城裡,那他們就是城裡人了。

在城裡找個活計,日子就好過了。

許德聽著老婆罵自己,心裡有點虛。

他知道小六子早就不像在村裡時那麼聽話了。

可憑甚麼?

他是小六子的爹,兒子也好、老婆也好,都得聽他的。

現在小六子卻越來越不服管,這讓他很不痛快。

但他也清楚,要是真沒了小六子,這個家,只會更窮、更難熬。

有些事確實讓人格外難受。

以前他們一家人幾乎不用花錢,每年只需買點種子或農藥,就能讓全家吃好喝好,不愁吃穿。

可如今卻不一樣了。

“你給我閉嘴,你這老婆子懂甚麼?小六子跟我們回去,每天種種地甚麼的,難道會少他一口吃的、一口喝的?”

“一家人在一起比甚麼都強,而且小六子現在甚麼德性,你難道不清楚?”

“他眼裡早就沒我這個爹了。”

許德說完,狠狠瞪了他婆娘一眼。

他婆娘也很生氣,覺得這些事根本不算甚麼,還一直絮絮叨叨。

有甚麼好說的呢?

小六子聽了這話,根本沒理會,只當沒聽見。

他難道不明白許德的心思嗎?只是裝作不知罷了。

許德這個人實在很無恥。

如今小六子最想擺脫的就是父母,但必須等他們自己開口。

既然許德沒提出來,他當然不會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

母親這會兒抱著助理的孩子不停哄著,但外頭風雪太大,他們幾乎走不動了。

許德四處張望,卻找不到可以躲雪的地方。

大家早就凍得臉上都皸裂了,實在痛苦。

小六子也趕緊豎起衣領,那夾著雪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老頭子,現在怎麼辦?孩子們凍得受不了,得趕緊找個地方躲躲。”

許德聽了這話,也為難起來。

他其實很痛苦,不想讓這個兒子脫離自己的掌控。

但他對外頭的世界毫無辦法,又死要面子。

如果能留在這裡該多好。

說不羨慕二弟,那是假的。

可自己沒本事,又能怎麼辦呢?

傻柱其實挺擔心小六子的,他知道小六子的父親不是善茬。

小六子若跟著回去,肯定要受不少罪。

想想就難受。

但也沒辦法,畢竟這是小六子自己的選擇。

他獨自坐在門口,搬了個凳子。

外面風霜很大。

寒風吹在臉上,凍得生疼。

閆解放走過來,拉上門簾,又往火爐裡添了幾塊煤。

“人跟著他爹走了,你現在這樣子,倒真像個老父親。”

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傻柱聽了無奈地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露了出來。

他抬手在頭上抓了抓。

“這小子沒走的時候,還嫌他煩。”

“整天在我耳邊嘰嘰喳喳。”

“走了之後,反倒怪想他的。”

傻柱穿了件藍色襯衣,外面套著灰毛衣。

臉色看起來並不好。

閆解放知道,他是個重感情的人。

“你現在真把自己當小六子親爹了?”

閆解放說著坐了下來。

大家都知道,小六子年紀小。

平時和他們關係好。

雖然喊他們哥,但他們幾乎把他當兒子養。

他無奈嘆了口氣。

覺得沒了小六子,日子挺無聊。

“咱倆啊,都是年紀大又無聊的人,湊一塊半天憋不出句話。”

傻柱說著,又挑起門簾。

往門外看了一眼,小六子還沒回來。

直覺告訴他,小六子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

心裡有點發酸。

覺得小六子被那樣的家庭拖累。

真為他可惜。

外面風雪那麼大,街上人少得可憐。

有路人也都是急著往家趕。

這種暴風雪天還在外頭晃的,恐怕也就他們一家了。

“孩子他爹,現在咋辦呀?”

“哎呀娃兒別哭,娘在這兒。”

“快想想辦法呀!”

她一個婦人,向來依賴丈夫。

要是男人都解決不了,她又能怎樣。

許德聽完皺起眉頭。

“繼續往前走,前面有個破屋。”

小六子說完,趕緊抱起一個妹妹。

他的弟弟妹妹,實在太多了。

一聽見他的聲音,眾人紛紛點頭,跟著他往前趕路。

暴風雪實在太大了。

寒風捲著雪片刮在臉上,像剪子割肉似的疼。

可誰也沒有辦法,雪越下越大,他們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在這兒,他們無家可歸。

他們腳上穿的布鞋早已破舊不堪,鞋底薄得幾乎踩爛,腳後跟都快磨透。

襪子也破了好幾個洞,即便穿著,大腳趾仍從鞋頭的破洞露出來。

小六子的鞋還算稍好一些,可他母親的鞋破得更厲害。

他走過去,把懷裡的妹妹放下,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鞋換給了母親。

母親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她知道,小兒子長大了。

雖然心疼,但風雪這麼大,她終究沒推辭,默默換上了鞋。

拐過一個彎,他們找到一處破屋。

屋子很小,屋頂還缺了幾塊磚,風不時灌進來。

可比起外面,這裡已經好太多了。

剛進來時,他們凍得直哆嗦,稍微暖和了一點,可一停下來不活動,身子又很快冷了下去。

幾個人從站著走動,漸漸變成蜷縮在一起,互相挨著取暖。

他心裡不明白,為甚麼他們會落到這個地步。

本來他們可以安穩待在屋裡——如果他們能看清形勢,哪怕只是來做客幾天再回去,也好過這樣。

但他清楚父親的為人:父親只會對那些能管得住的人耍威風,用他那無理的責罵和拳頭來顯擺自己是個“父親”

小六子曾經活得麻木,雖然從不覺得那是對的,心裡卻也曾悄悄埋怨:為甚麼父親讓人信服的方式,只有怒吼、瞪眼和滿嘴髒話。

如今全家陷入困境,他也無可奈何。

說白了,他們一家如今陷入這樣的困境,在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全都拜他父親所賜。

“娘,我冷。”

“娘,我也冷。”

孩子們接二連三地喊冷。

雖說他們找了個破屋躲避暴風雪,可屋頂漏風,寒風一陣陣灌進來,屋裡照樣冷得刺骨。

許母看著幾個孩子凍得鼻涕直流、臉頰通紅,甚至有些地方都生了凍瘡,心裡又疼又急。

可她一個女人家,又能有甚麼辦法?

“小六子……要不咱們回去吧?”

她近乎哀求地說,“你弟弟妹妹要是凍出個好歹,可怎麼辦啊?”

許母心裡清楚,現在已經指不上自己丈夫了。

要是靠得住,他們又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小六子聽罷,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咋回去?都走這麼遠了,再折返,弟弟妹妹還得再挨一回凍。”

這時,許德點燃了自己卷的煙,厲聲道:“回甚麼回!人家把咱們趕出來,還眼巴巴回去?我告訴你,沒門!想讓我低頭,做夢!”

許德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兒子是想留在這兒的。

只要他不鬆口,低頭認輸的就會是小六子和那個人。

到時候,他想要甚麼,還不是張張口的事?現在要是放棄,那就前功盡棄了。

對付這種無賴,就得比他更無賴。

一旦讓他覺得你身上再無利可圖,他就會像丟開其他子女一樣拋棄你——打罵都無所謂,只要別讓那些真心幫你的人寒心。

小六子望著父親那副模樣,心裡堵得難受。

弟弟妹妹凍成這樣,又能怪誰呢?一家人擠在漏風的破牛棚裡,味道難聞,大夥都捂著鼻子在寒風裡硬扛。

而他父親,卻始終只顧著自己。

許德之所以這麼肆無忌憚,無非是覺得兒子好拿捏。

現在,就看誰更硬氣、更能熬了。

其實對於很多事情,他們心裡都清楚得很。

這個兒子本可以大有出息,卻被家庭拖累了。

要不是被家裡拖累,他本可以成為一個果斷有為的人。

他每月工資基本都寄回家裡,自己只留一點洗漱的錢。

即便如此,他父母和兄弟姐妹依然不滿意。

不過現在小六子已經想開了。

如果讓他全心全意照顧家裡,那他每月會繼續給家裡寄錢,但前提是父母和兄弟姐妹不要一窩蜂地跑來投靠他。

他自己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暫時還借住在老闆家。

“小六子,你心善,就當娘求你了行不行?你看你小妹都快凍死了,你回去求求你老闆,讓我們住一晚,就一晚,明兒我就和你爹還有你兄弟姐妹都走。

你連孃的話都不信了嗎?”

他娘說完,哭得梨花帶雨。

其實剛才在老闆家說的那些話,已經很明顯了。

小六子心裡也清楚得很。

他的兄弟姐妹嫉妒他找到好工作,而父母只是把他當成苦力使喚。

有用的時候才求他,沒用的時候,從來都不會正眼看他。

甚至覺得他不像個人。

如今他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心裡也不覺得多難受,只是早就看清了,麻木了。

他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母親。

就算小妹一直在哭、凍得發抖,他也不會動搖。

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他和許多之間,正較著勁。

如果這次他讓步,以後許多就會一直拿這件事要挾他,知道他的軟肋。

那他這輩子就完了。

就算他在外面打工,也會被家裡榨乾最後一分錢。

“你也看到我老闆的態度了,就算去求他也沒用,他不可能心軟。

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我們就在這待著。

你們先在這等會兒,我去外面撿些乾柴。”

他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得很堅決。

外面的風颳得再大,也比屋裡那令人窒息的壓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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