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都亮著燈,院中掛滿紅燈籠。
這年或許是最不平常的,卻也是最讓人安心的一年。
傻柱坐在屋裡,烤著火爐,喝著小酒,看小六子在門外放煙花。
他覺得這樣很踏實——日子就該這樣過,平淡,卻安穩。
他從沒追求過別的,所以此刻心裡是真高興。
人各有各的過法,路有千萬條,但最後總會走到同一個終點。
雪無聲地落下來,可大家玩得正歡。
沒人在意這場雪,雪也擋不住他們放煙花的興致。
本想安安穩穩過個年,可這個年似乎並不好過。
從大年三十起就下起了暴雪。
院裡好些人家沒來得及囤煤,也沒存夠吃的——這年頭吃食本就不多,過年時多備了些,可如今都正月十五了,雪還沒停。
一大早,傻柱把雙手揣在袖子裡,站在門口望著快奇腰深的積雪。
天越來越冷,大家都縮在屋裡不願出來。
“這也太冷了。”
他哆哆嗦嗦說完,趕緊鑽回屋裡。
小六子正出來,看見傻柱剛進去,連忙拿起掃帚把他走過的地方掃乾淨。
“剛出門就瞧見你回屋了,天真是凍死人。”
小六子其實很擔心老家的情況。
大雪封山,家裡肯定沒囤夠過冬的糧食。
到現在雪還不停,信也寄不出去。
說他不急是假的,可急也沒用。
他邊說邊撥開火爐,添了幾塊煤。
屋裡暖烘烘的。
這樣的好日子,他以前很少有過。
可就算現在吃飽穿暖,身子暖和了,他心裡卻更焦灼——家裡孩子多,本來就窮,如今雪大成這樣,路都封了,日子該怎麼過啊。
“其實,我已經安排人去你父母那邊的村子打聽了。”
“你不用擔心,應該不會有事的。”
傻柱這個人,做事很細心。
雖然他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心思其實特別細膩。
他總能察覺到別人的需要。
聽完這句話,小六子抬起頭,感激地望著他。
“別這麼看我,我只是把你當自家侄子。”
“人心都是肉長的,我把你當侄子,那你爸媽自然就是我哥我姐了。”
傻柱平時脾氣看起來是有點急,可誰對他好,他都記得很清楚。
這幾天小六子一直擔心父母,卻被大雪困在這兒,心裡乾著急。
現在好了,傻柱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答覆,他心裡一鬆,沒忍住哭了出來。
傻柱不太擅長表達情緒,看小六子哭了,更覺得彆扭。
“別整這些,我做這些不是應該的嘛?說了把你當侄子,你爸媽就是哥和姐。”
小六子不管,還是一個勁地哭。
傻柱也不知道說甚麼好,就把昨晚的剩菜放到爐子上熱著,
又在鍋裡煮了些粥,擱在爐邊。
過了一會兒,小六子才哭完,情緒也宣洩得差不多了。
飯館現在這情況,實在沒法正常經營。
雪一直下個不停,沒甚麼人來吃飯,連買菜都費勁。
買來了也沒幾個人吃。
這種天氣,大家就算家裡沒吃的,也出不了門。
傻柱一個人坐在窗邊想著:
最近雪災嚴重,不如在飯館門口設個粥棚。
大雪天的,大家都不容易,有些人怕是早就餓得不行了。
小六子聽到這個建議,眼神複雜地看了傻柱一眼,
但沒把心裡的想法說出口。
他知道,自己就是被傻柱的好心救下的——
要不是他那份善心,自己可能早就凍死在前一個冬夜了。
最終,小六子還是決定跟著傻柱一起準備。
他們原本打算等雪停了再行動,畢竟雪太深,根本出不去門。
但大院裡頭,已經有不少人家快斷糧了。
家家戶戶都在互相借東西。
過年時雖說會備很多吃的,可這麼長時間過去,家家存糧也快見底了。
雪還是沒停的意思,真是讓人發愁。
“有人嗎?”
“傻柱?”
婁曉娥的聲音傳了過來,聽起來有氣無力,像是餓了好多天。
傻柱和小六子互相看了一眼。
“婁曉娥?”
婁曉娥原本只是想站在院子裡喊幾聲,她實在餓得難受。
沒想到傻柱竟然回應了。
她一下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知道傻柱家裡肯定有吃的。
其實,就算過年買再多東西,也撐不了這麼久。
家家都不寬裕,可她記得過年那會兒,傻柱買的東西特別多。
當時她還覺得,他是因為飯館賺了點錢,有點飄了。
誰想到,人家是有先見之明。
“你怎麼成這樣了?”
傻柱看到婁曉娥的時候,愣了一下。
她原本臉圓圓的,挺好看的,現在顴骨都餓出來了。
整張臉和下巴都瘦得脫了相。
婁曉娥一聽這話,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我以前……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求你現在幫幫我。”
她知道,就算回去,她那個所謂的丈夫也不會給她一口吃的。
雪下得那麼大,家裡早就沒糧了。
僅剩的那點東西,徐大茂也不會讓她碰。
傻柱神情複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婁曉娥本來還擔心傻柱不答應,沒想到他這麼心軟。
許大茂本以為傻柱不會同意,畢竟兩家關係一直不好。
誰知傻柱一口答應,讓他措手不及。
“你敢走?”
許大茂憤怒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沒想到,自己老婆就這麼輕易跟別人走了。
心裡頓時火冒三丈。
“你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佔著茅坑不拉屎!”
“養你在家裡,給你吃給你喝,已經夠對得起你了!”
婁曉娥聽了,眉頭皺得更緊。
這麼多年沒懷上孩子,確實是他們夫妻倆的一塊心病。
他已經盡力了。
那麼苦的藥,他一喝就是一年。
該做的檢查也都做了,甚至還聽信各種偏方,做了不少迷信的事。
這些苦,他從沒讓許大茂知道。
就算知道了,許大茂大概也覺得理所當然。
可沒想到,對方反而越來越過分。
“許大茂,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吧。”
婁曉娥一開始也忍過,畢竟她總覺得,是自己懷不上孩子,才會被這樣對待。
所以她拼命努力,想和許大茂有個孩子,為此吃了很多苦。
可現在大雪封門,家裡已經沒吃的了。
院裡的積雪都快一人高,外面更是甚麼都買不到。
災情這麼重,許大茂卻狠心丟下她不管,這些天她一天只能吃一兩口東西。
許大茂聽了更火大,但他不敢出去。
外面零下幾度,一出門就得凍成冰棒。
而且家裡燒爐子的煤也快沒了,得省著用。
傻柱聽了這話,心裡挺來氣。
他平時雖然對這兩口子沒甚麼好感,也就當看兩個小丑罷了。
這時候,右邊的門也開了。
秦淮茹哆哆嗦嗦地探出頭。
幸好她家孩子多,過年備的年貨吃食也多,現在倒不缺。
她是聽見許大茂家吵,才出來看看。
“這是怎麼了?”
秦淮茹有點擔心地問。
她雖也不喜歡這兩口子,但畢竟一個大院住著。
婁曉娥眼睛哭得通紅,沒說話,轉身回了屋。
傻柱朝秦淮茹擺擺手:“趕緊回屋吧,外邊冷,別涼著孩子。”
秦淮茹回到屋裡,給幾個孩子烤了地瓜。
孩子們都還小,跟著她確實吃了不少苦,她心裡明白。
“媽,外面吵甚麼呀?”
小兒子好奇地問。
秦淮茹不想讓孩子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只說:“小孩子別打聽這些。”
小兒子撇撇嘴,沒再問。
婁曉娥回到傻柱屋裡,一見小六子,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真是鬼迷心竅,被許大茂幾句話蠱惑著就做下了糊塗事。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心裡懊悔,痛恨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
小六子如今心裡也明鏡似的,他實在不喜歡這個二嬸。
可二嬸似乎也遇到了難處,他倒沒法真正記恨她了。
“小六子,二嬸對不住你,先前是二嬸糊塗了。”
婁曉娥本性並不壞,否則傻柱也不會出手相助。
小六子聽完沒吭聲,默默坐到爐子邊。
屋裡被爐火烘得暖融融的。
婁曉娥有些侷促,更多的卻是心酸。
她想不明白,自己對許大茂夠好了,除了沒能給他生個孩子。
可這件事上她真的盡力了。
那些苦澀的中藥,各式補品,聽說過的偏方都試遍了,還能怎樣呢?
傻柱看出婁曉娥的忐忑。
“別往心裡去,小六子雖然生氣,但也沒真記恨,他性子其實挺好。”
“晚上你去小六子屋裡睡,讓他來我這兒擠擠。”
婁曉娥從沒進過小六子的屋子,心裡還有些顧慮。
她原以為傻柱沒給他屋裡生火,沒想到一進去,爐火燒得正旺。
屋裡甚麼都不缺,窗戶都用玻璃封得嚴實,比自家生了爐子還暖和。
此刻她才發覺,自己從前怕是錯看了這個人。
傻柱遠比她印象中更細心,也更善良。
一直都是他們夫妻倆得寸進尺。
婁曉娥又累又餓,無處可去,如今總算得了片刻安寧。
吃過晚飯,她利落地刷了鍋,又把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只想一個人靜靜。
眼下這情形,實在讓她心裡堵得慌。
和許大茂這婚是非離不可了。
她不知該說甚麼好,只覺得心寒。
沒想到午後雪就停了。
院裡三位大爺早就組織人清掃積雪。
許大茂真是自作自受。
連老天爺都不幫他了。
剛把媳婦趕出門,下午雪就停了。
家家戶戶恢復了往常的日子,他還指望這雪多下幾天,看來是沒指望了。
他動作太快了,要是稍微等一等,或許結局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