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望著窗外快和人一樣高的積雪,心裡發沉。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老天不讓他們在一塊兒,誰也沒辦法。
傍晚時分,院裡的人才把雪掃開。
許大茂就在這時找上了婁曉娥。
“居然還有人肯收留你?”
“雪停了,跟我回家,別在這兒丟人。”
許大茂這個人,向來好面子。
雖說有時候也心疼自己媳婦,可一旦涉及利益,甚麼感情他都能不顧。
要擱以前,婁曉娥可能就跟他回去了。
可現在,她早把這個人看透了。
同床共枕這麼多年,竟沒看清他骨子裡是甚麼樣的人。
也算是老天開眼,讓她徹底認清了許大茂。
“上午的話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明天民政局見。”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婁曉娥氣得手裡緊緊攥著掃把。
她已經跟小六子解釋清楚了,小六子也沒再怪她。
看著許大茂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小六子臉色沉了下來。
“小六子,你不是來找奔我的嗎?住傻柱家算怎麼回事?”
“趕緊收拾東西,帶你二嬸跟我回去。”
許大茂說完,也不管那倆人怎麼想。
“二叔?我甚麼時候有個二叔了?”
小六子冷冷說完,伸手接過婁曉娥手裡的掃把。
“嬸子,你進屋吧,別凍著了。”
“外頭的垃圾,我來掃。”
小六子雖然是從小地方來的,性子好,但誰對他不好,他也絕不客氣。
這話一語雙關,逗得婁曉娥忍不住笑了出來。
許大茂見親侄子都這麼對自己,氣得撂下狠話就走。
“行,你們倆可別後悔!別到時候哭著求我接你們回去!”
婁曉娥看著許大茂惡狠狠地離開,心裡還是有些悵然。
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說沒感情是假的。
可再深的感情,也經不住他這樣往死裡折騰。
“你倆咋都在外邊?這麼冷,快進屋吧。”
傻柱一出來,就看見他們站在門口。
掃完門口的秦淮茹望著幾人低語,心裡卻對先前發生的事一清二楚。
“婁曉娥,你有家不回,偏要待在傻柱家算怎麼回事?他家就兩個大男人,傳出去多不好聽。”
秦淮茹擠兌她也不奇怪。
這兩口子在院裡一向刻薄,和鄰里關係都不太好。
要擱平時,婁曉娥早跟她吵起來了。
可如今自己處境尷尬,也只好忍住不吭聲。
傻柱聽了也沒說甚麼,轉身進屋去了。
“快進來吧。”
他語氣很平靜,顯然並不責怪婁曉娥。
飯館過兩天就要開張,眼下正是準備的時候。
婁曉娥已經和許大茂領了離婚證。
這下她無處可去,孃家也不願回——要是讓孃家人知道她離婚,日子也不會好過。
“傻柱,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婁曉娥語氣猶豫,心裡忐忑不安。
她現在確實走投無路了。
傻柱明白她想說甚麼,也知道她開口不易。
“你就住小六子那屋吧。
我們爺倆平時吃飯也沒人照應,正好麻煩你搭把手。”
“你要有空,我想讓小六子去後廚學炒菜。
你要願意,就來飯館前臺幫忙,我給你開工錢。”
傻柱這人看著粗枝大葉,其實心思細膩,待人寬厚,從不計較過往恩怨。
婁曉娥見他把那些難以啟齒的話都說了出來,心裡既感激又慚愧,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真沒想到你還能原諒我,肯收留我……”
“你放心,我肯定在飯館好好幫忙。
工錢不用給,就當是報答你。”
傻柱連忙擺手:“該給的必須給,這錢你一定得收下。”
眼下這情形誰都沒想到。
畢竟許大茂和傻柱向來不對付。
而許大茂那人,從來都是見風使舵,逢迎討好。
傻柱這人表面看著不太友善,但心地其實挺善良的。
看到許大茂的妻子這般模樣,傻柱心裡也不是滋味,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這些年來,院裡誰不知道他們夫妻間那點事?有點風吹草動,誰都瞞不住,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
婁曉娥因為不能生育,整天被許大茂明裡暗裡地埋怨。
院裡有人跟他倆吵架,也常拿這事說嘴。
誰曾想,如今竟落到這步田地。
“你不用跟我客氣,我本來也打算找個人幫忙,這不過是剛好湊巧罷了。”
他實在不知還能說甚麼。
婁曉娥眼淚不停地流,一雙眼睛都快哭腫了。
這大冬天的,要是上午沒留她,怕不是真要凍死在這雪地裡。
幸好,下午雪就停了。
“說實話,起初我也沒真想收留你,但後來瞧著你實在可憐。”
“你們夫妻的事,我不想多摻和。
你要想回去也行,不想回去的話,小六子那屋你就先住著。”
傻柱說完,靜靜看著婁曉娥。
婁曉娥剛經歷人生的劇變,整個人都提不起勁,對甚麼都提不起興趣。
她不是不能回孃家,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向父母解釋。
他們一直盼著她給許大茂生個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這些年來她受的委屈,從未向二老提過,如今突然說要離婚,實在說不出口。
傻柱看著一直坐在火爐邊的婁曉娥,也明白她心裡在想甚麼。
平時那些過分的事,多半是許大茂的主意。
婁曉娥除了嘴有時刻薄點,心腸並不壞,還挺軟的。
“婁曉娥,不至於吧?被許大茂甩了,就成這樣了?”
傻柱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想讓她振作一點。
婁曉娥搖搖頭,渾身無力。
此時此刻,她真覺得自己跌到了人生谷底。
“你沒經歷過,你不懂。”
是啊,她也不明白,當初怎麼就被許大茂欺負成那樣,精神都快出問題了,為甚麼就沒想過離婚呢?
要不是自己腦子不清醒,就是真的傻。
如今清醒過來,只剩下滿心後悔。
“行了,為一個許大茂,值當嗎?要是為了別的男人難過,我還能理解,但許大茂?真不值得。”
婁曉娥朝他擺擺手,自己其實現在也有工作,剛才只是腦子一時糊塗。
年過完了,廠裡的事情還挺多的,她本來就是廠裡的正式職工。
可當初為了許大茂,她辭了職。
現在這情形,她可能真的得再回廠裡上班,這個鐵飯碗不能丟。
“這幾年我過得……好像都不是我自己了。”
婁曉娥抓抓頭髮,有點煩躁。
她很感激傻柱一直幫她,但也不能總依賴著他不走。
想到這裡,她嘆了口氣,看著小六子。
他們之間早就沒甚麼關係了。
“小六子,你以後就叫我嬸子吧,不過不是你二叔家的那個。
以前我有些事做得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以後要是有甚麼事需要嬸子幫忙,一定要開口。”
婁曉娥個性要強,經歷了一段低谷後,她又重新振作起來。
她不可能因為許大茂那樣的男人,把自己活得太卑微。
更重要的是,這個仇她一定要報,不然這口氣咽不下去。
她心情確實不好,晚飯也沒怎麼吃。
一天之間發生這麼多事,她一時還難以接受。
小六子其實知道,一切都是許大茂的錯,並不怨這個嬸子。
不過現在他們離了婚,也不必再叫二嬸了。
“我從沒怪過你。”
小六子說完,婁曉娥眼眶有點紅,她不忍心多看這孩子,最終甚麼也沒說。
“今天的事真的謝謝你,這兩天也謝謝你收留我,但我還是得回去。”
她確實得回家,不能一直留在這裡,更何況許大茂也還在這個院。
“沒想到婁曉娥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我還擔心她被打擊到。
許大茂真不是個東西。”
傻柱嘆了口氣。
他本來就不喜歡許大茂,現在更是瞧不上——能把老婆在大雪天趕出家門的人,能是甚麼好人?
“叔,你別太生氣。
我看嬸子好像也不怨那個人,說不定離開許大茂,她以後會過得更好。”
小六子安慰人總能說到點子上。
聽了這話,傻柱也就不那麼為別人操心了。
他現在最該操心的,是他的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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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道路由環衛工人清掃,但自家門前和飯館門口的區域都需要他們親自打掃。
工程量大,因此他目前無法分心考慮其他事務。
“走吧,帶上工具,我們去飯館門口剷雪,屋頂的積雪也得清理,以免發生危險。”
傻柱說完便拿起鐵鍬和掃帚,小六子則攜帶了其他用具,兩人一同朝飯館走去。
小劉和小張雖然在飯館工作領工資,飯館並非他們所有,卻始終將其視如己出。
“哎呀,你們倆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傻柱原以為今天要忙到深夜。
此刻街上已有多人在清理積雪,但雪層實在太厚。
他們必須抓緊時間恢復原狀。
小劉看見他倆,立刻笑著站起身。
持續勞作讓兩人身上落滿雪花,額頭早已滲出汗水。
“我倆在家閒著悶得慌,就想著早點過來打掃乾淨,好讓飯館正常開業。”
“是啊,一大早就趕過來了。”
小張接著說道。
傻柱見他們如此,心頭湧上暖意。
他平日說話直來直去,很少有人真心關懷他。
儘管外表看似鋼鐵硬漢,內心也渴望被人體貼。
“你們這兩個傢伙...好吧,你們先整理室內,體力活交給我們,稍微歇會兒。”
受到善待的人,自然也懂得善待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