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最討厭這種理直氣壯的樣子,狠狠瞪了兩人一眼。
平時他也就忍了,畢竟一個院子的,吃虧是福這話他早就在心裡念爛了。
但今天,他一點也不想再忍。
“你大白天的趴我家窗戶,還理直氣壯問我為甚麼早回來?我回自己家還得跟你彙報?要不要我每次回家前先給你打個報告,你好早點從我家溜出去?”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兩口子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青。
就算臉皮再厚,也經不住這麼當眾數落,更何況院裡還有別人看著。
徐大茂見院子裡的人都盯著他們,臉上有點掛不住。
“你說的是甚麼話?我來看看我省外的房間不行嗎?”
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他也不想再編了。
既然大家都不痛快,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小六子他肯定要帶回去,只是現在小六子還在氣頭上,不可能跟他走。
傻柱一聽這話,簡直想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傻柱說完便轉身離開,去看了許大茂一眼,那對夫妻臉上明顯帶著幾分慌亂。
要是真動手,這兩口子未必是他的對手,但院子裡向來是講理的地方。
他也不是那暴躁性子的人,否則早就讓許大茂和他老婆嚐嚐厲害,哪還容得他們現在這樣囂張。
“知道啊,小六子是我外甥,被你叫去怎麼了?你以為認他做弟弟,就能不給他工錢?還是指望他往後有甚麼好處都先孝敬你?告訴你,少做夢!”
許大茂老婆一口氣說完,旁邊的人聽得一片譁然,誰也沒想到這兩口子竟打這種算盤。
傻柱聽了,心裡只覺得可笑,更瞧不起他們。
平時正經事不琢磨,盡琢磨這些歪門邪道。
“我說你倆要是真這麼閒,不如多琢磨琢磨——怎麼自己生一個。”
“自家火燒眉毛的事不管,倒有心思惦記別人家的事,你們可真夠閒的。”
這話一出,許大茂老婆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誰都不願意被戳痛處,可這兩口子只顧著自己疼,卻不管別人疼不疼。
“傻柱,你胡說八道甚麼?我家的事輪得到你管嗎?再說小六子是我侄子,在你家待著你能沒私心?”
許大茂剛說完,小六子已經覺得難堪極了。
當初不要他的是他們,現在又來爭,有甚麼意思?
“傻柱叔對我怎麼樣、認我做甚麼,我都願意,我就把他當親叔。”
“可我跟你們早就沒關係了,為甚麼你們就是聽不懂?”
小六子往前一步,凍得通紅的手指了指傻柱,聲音有點哽咽。
“大雪天是他帶我回家,給我吃穿,從沒要我一分錢。
你們呢?我吃不飽穿不暖,每月工資還得交一半給你們。”
“起初我還真以為你們是心疼我,讓我多睡會兒……後來才無意聽見你們說,省一頓早飯。”
他本來並不想計較,畢竟是一家人。
可自從感受到傻柱給的溫暖,他就越想越委屈——怎麼會有這樣的親戚?連他那麼點工錢都要盯。
若不是老闆多給些,他連自己都養不活。
這時候,前院後院愛湊熱鬧的鄰居也漸漸圍了過來,人越聚越多。
要不是那孩子自己說出來,大家是決計不會相信的。
但現在由他親口說出來,那就絕不會有假。
“你們兩口子怎麼這樣?還有沒有良心了?”
“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欺負,你們真不是東西,怪不得生不出孩子。”
“我本來還真當你們是真心想把孩子接回去,誰知道竟是圖他手裡的錢。”
“呸,真不要臉。”
院裡鄰居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那兩口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再沒臉開口,只得拽著人,灰溜溜地回自己院裡去。
就算他們平時再能說會道、再會罵人,也架不住這麼多人一起指責。
“都散了吧,沒甚麼好看的了。
以後這孩子就跟著我,算是我侄子。
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分錢也不會要他的。”
傻柱清楚自己的脾氣大家都曉得,但有些話還是得說在前頭。
免得以後那兩口子在外面亂嚼舌根,往他身上潑髒水,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小六子一直沒說話,跟著傻柱進了屋,就默默站在爐子邊上。
傻柱把外衣脫了,又把今天從外面帶回來的飯菜擱在爐子上熱著,可小六子還是一動不動。
“你這孩子咋啦?”
他一看,小六子眼睛紅紅的,像是馬上要哭出來。
傻柱心裡一軟,又覺得帶孩子真不容易。
“哎喲,別哭別哭,是不是受啥委屈了?跟叔說。”
他趕緊扯了張紙塞到小六子手裡,拉他坐下。
小六子搖搖頭,沒說甚麼。
其實他也不是好意思說自己為甚麼想哭。
傻柱最受不了別人有話憋著不說,那比他自己難受還難受。
“有啥事你就跟我說,叔現在雖沒甚麼大錢,但也掙了點小錢。”
“你要啥,叔給你買,千萬別哭了。”
小六子一聽這話,頓時洩了氣,一屁股坐在爐子邊上。
“你別說了,我這點感動全沒了。
別人都想方設法花我的錢,你倒好,一個勁兒想給我花錢。”
小六子心裡是真感動,可也不能一直這樣。
雖然認了這個叔,也住在這兒,總不能一直花人家的錢。
人家對自己已經夠好了,再這樣下去,他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有時候,欠了人情比欠錢更讓人難受。
他素來不願虧欠他人,眼下的情形著實令他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對你太好,心裡有負擔了?”
傻柱方才還摸不透這孩子的心思,此刻卻已瞭然。
畢竟他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但凡敏感些的孩子,都會因成為別人的累贅而自責,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你既已明白,何必再問。”
小六子抹去眼淚,滿腹委屈不知如何排解。
傻柱聞言笑了笑,覺得這孩子沒白救。
這份付出他心甘情願,與旁人無關。
“你只管安心住著,別多想。
我從未圖你報答。”
傻柱向來不看重這些,自然也不會計較。
他與許大茂夫婦終究不同。
見小六子仍垂著頭,知他心裡的擔子絲毫不比自己輕。
“你真想報答我?”
小六子猛地抬頭,眼睛倏地亮了。
他確有此意,可轉念一想,自己這般境況,哪有甚麼能力報答。
老闆吃住不愁,錢財寬裕,實在想不出還能為他做些甚麼。
“既然你有這個心,往後家裡的雜務就交由你打理。
我個大男人,最煩這些瑣事。”
“原想著你大概也不愛做,就沒提。
現在你既說要報答,正好替我分憂。”
傻柱心裡歡喜,不僅認了個侄兒,還有人幫著料理家務,可謂兩全其美。
可這些活計在小六子眼裡,實在算不得甚麼。
他平日做慣了雜活,甚至覺得太過簡單。
“您這般不認真。”
小六子撅著嘴,看著新認的叔叔這副隨意的模樣,分明是不願讓他償還恩情。
傻柱無奈輕嘆:“你既叫我一聲叔,我自然認真待你。
且問你,我讓你做些雜活可有不妥?”
小六子搖頭。
“那我讓你打掃屋子,可算為難?”
小六子又搖頭。
如今這般境遇,他早已覺得身在蜜罐裡了。
本想替傻柱多分擔些活計,誰知他只讓我打掃打掃衛生。
“我沒指望你報答甚麼,也不想看你這樣。
你從不欠我,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往後就算你走了,也別想著回頭謝我,我受不住。
我做事全憑心情。”
“咱倆投緣,幫一把怎麼了?”
傻柱說完,又拍了拍他肩膀:“往後家裡不用打掃得太乾淨,不然我反倒不好意思。”
“地掃掃,桌子擦擦,隔兩天收拾一回就行了。”
他這人過日子本就隨意,更不忍心給這孩子太多壓力。
再說了,這些都是自己願意做的,沒人逼他。
既然是自己樂意的事,又圖甚麼回報呢?
別的,他真沒多想。
在他眼裡,小六子確實是個可憐孩子。
他從未想從小六子身上得到甚麼,小六子既沒甚麼錢,也帶不來甚麼利益。
“就這樣吧,明天咱倆出去辦年貨。
你得好好學學做飯,等過了年,就去後廚跟著人學學。”
傻柱心裡清楚,要是總讓小六子在前頭跑堂,他甚麼也學不到。
不如讓他去後廚鍛鍊鍛鍊。
而且他還打算把飯館擴一擴,或者換個地方再開一家。
總不會一直困在眼下這局面。
下午回去時,大致就是這樣。
反正這會兒也沒人來吃飯了。
家家都趕著回家吃飯、備年貨,離過年沒幾天了。
他們也得開始準備了。
小六子今年不回家,也沒辦法。
等年後有空再讓他回去一趟吧,這會兒家裡肯定也忙。
小六子自然想家,但他心裡明白,現在票難買。
也就不抱太大期望了,他懂事,心裡清楚。
別家像他這麼大的孩子,或許還不用操心這些,但他家不一樣。
今年他爹孃還來信,說給他說了門親事。
說明在他這年紀,已經該擔起一個家了。
傻柱卻沒想那麼多,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心思沒那麼重。
倆人買了不少東西,還買了煙花。
畢竟這次過年有孩子在,他從沒把小六子完全當大人看。
“給,這是你過年穿的新衣裳,一定得穿。
要是 ** 可就白費我一片好心了。
210”
傻柱笑著把袋子塞進小六子手裡。
小六子看著那麼大一個袋子,知道這肯定是夠自己穿一身的了。
他平時省吃儉用,捨不得給自己添置東西,眼下這情形更不知該說甚麼好,最後只是抿了抿嘴唇,甚麼也沒說出來。
晚上他們在院子裡放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