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老人每天清早挑著擔子走這麼遠的路到鎮上賣餛飩,也不知是幾點就出發的。
老人見到閆奇,有些意外,也有些侷促,站在門口搓了搓手說:“家裡簡陋,你進來喝口水吧。”
這屋子豈止是簡陋——在城鎮邊上,竟還有這樣用木頭搭成、頂上蓋著塑膠布的住處,勉強能遮風擋雨。
屋裡只有一張矮凳,底下墊著瓦片,連個像樣的水杯也沒有,只能用碗盛水,撒了幾片茶葉。
炕上坐著一位老太太,腿腳不便,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也熱情地招呼:“家裡沒甚麼好東西,你喝口水、喝口水。”
閆奇心裡一陣酸。
這樣努力生活的人,日子卻過得如此艱難。
他暗下決心,每月要多給老人一些錢,至少讓二老能安安穩穩度過晚年。
喝了口水,閆奇開口道:“大爺,您還記得我嗎?早上在您那兒吃過餛飩。”
“記得記得,你還多給了我五毛錢呢。”
大爺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今天來找我,是有啥事嗎?”
“是這樣,我打算在鎮上辦個幼兒園。
早上聽人說,咱們這兒沒有幼兒園,孩子都得送到鄰鎮去。
我想不如就在本地辦一個,媽媽們早上送來、晚上接回,也方便。
就算沒人接,我們也能找人送。”
“我打算中午給孩子們管一頓飯,正缺個廚子。
看您手藝好,想請您來幫忙,早上做餛飩、麵點,中午我再炒兩個菜。
孩子們吃得不多,我按月給您發工資,您看行嗎?”
聽到這兒,老人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正愁自己年紀大了,挑擔子越來越吃力,而老伴的痛風越來越重,卻沒錢動手術。
閆奇的出現,就像一場及時雨。
他雙手來回搓著,聲音有些發哽:“你要是覺得我行……我就去。
一定好好給孩子們做飯,絕不辜負你這片心。”
閆奇擺擺手說:“您也不用每天跑,乾脆就住那兒。
我打算再租個平房,從村裡找幾個讀過書的姑娘來教課。”
要是請城裡的姑娘,工資高不說,她們也沒照顧過孩子,怕是做不來。
還不如從附近村鎮裡選些還沒出嫁的姑娘,會講課、有耐心,又能補貼家用的,她們不會要價太高,而且肯定願意來城裡住。
“那我真要謝謝公家了。”
老頭說著抹了抹眼角。
閆奇連忙起身:“叔,您怎麼哭了?”
“沒事,就是感慨世上還有你這樣好的人,知道我家困難特意來幫襯。
我絕不辜負你的心意。”
閆奇趕緊說:“您這話說的,我們開門做生意,就想找個忠厚老實、手藝好的。
請您來還委屈您了,我們條件一般,給得也不多。
您要是覺得合適就多住幾天,好好教孩子們做電話,再做幾個口罩讓他們留著,咱們生意也能更好。”
老頭連連點頭。
閆奇看他家實在困難,又留了些錢補貼家用。
回到四合院,見到四個女兒,閆奇心情很好地招呼:“走,爸帶你們買新衣服去!”
四個女孩一聽要買新衣服,都開心得跳起來。
只有大女兒擔心地問:“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麼突然買新衣服?”
“現在日子好了,給女兒買件新衣服怎麼了?花不了幾個錢。
而且你們都快入夏了,也沒幾件像樣的衣服。
咱們去做幾條連衣裙。”
“過幾天該上學了。
爸爸新開了個幼兒園,以後你們都在那兒上學,不用整天在家野跑讓我擔心了。”
“爸爸要開幼兒園?甚麼時候的事?”
大女兒抬頭望著他,有些不安,“可你要是開幼兒園,那旁邊許叔叔家……”
閆奇摸摸她的頭:“我開幼兒園,關他許叔叔傢什麼事?”
大女兒猶豫了一下,低聲說:“聽說你也看中了對面那棟小二層……許叔叔家本來想租下來開飯店的。”
“這事我已經談妥了。
他想開飯店也開不到那兒去,我肯定要把那兒辦幼兒園。
小孩子別操心這些,爸帶你們買裙子去。”
“閆奇!閆奇!”
還沒出門,就聽見許大茂在外頭嚷嚷。
閆奇不耐煩地走出去,冷冷道:“怎麼了許大茂?甚麼事嚷得十里八鄉的狗都跟著叫。”
許大茂氣得臉色發白:“閆奇你太不厚道了!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在那兒開分店,故意搶先租下了那房子?”
閆奇說道:“誰知道你要做甚麼,我又不是你肚裡的蛔蟲,憑甚麼知道你的心思?做生意講究先來後到,這地皮是我先租下的,跟你半點關係也沒有,要怪只怪你自己動作慢。”
許大茂見說不過閆奇,便開始撒潑打滾,手裡拿著東西喊:“閆奇,你非要斷人活路嗎?你產業那麼多,還要跟我們搶,是不是想逼死我們?”
閆奇冷眼旁觀,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種人自家出了事,恐怕都要怨天怨地。
“許大茂,你別不講理,我沒空跟你糾纏。
識相的就趕緊走,別耽誤我給女兒買衣服。
再這樣胡鬧,我就叫居委會來評理。”
許大茂不甘心,一屁股坐在閆奇門口:“今天你不把二層小樓的契拿出來,我就不走了!”
“你愛耍賴就耍吧,”
閆奇冷冷說道,“我把門一鎖,隨你待多久。”
說完,閆奇轉身要走。
許大茂見狀,急忙從臺階上伸手想抱他的腿,但閆奇靈活地一躲,許大茂從臺階上滾了下來,摔了個狗啃泥,嘴角都磕破了。
許大茂的妻子見狀,張牙舞爪地衝過來:“許大茂!你沒事吧?”
她著急地檢視傷口,然後對閆奇嚷道:“閆奇,你太不是人了!對鄰居下這麼重的手!”
閆奇舉起雙手說:“大家都看見了,是他自己摔的。
他來抱我的腿,我沒追究他就不錯了。
自己運氣差,怪不了別人,平時不多積德,現在才倒這黴。”
他說話毫不客氣,氣得對方臉色發白,趕緊拉著許大茂回了隔壁屋。
閆奇輕輕拍拍女兒,安慰道:“別怕,爸爸帶你們買衣服去。”
四個小姑娘雖然被剛才的場面嚇到,但一聽要買新衣服,又都開心起來。
街上正熱鬧,“糖葫蘆!賣糖葫蘆咯——”
一位老爺爺沿街叫賣。
小女兒眼巴巴地望著,悄悄拉爸爸的衣角。
閆奇抱起小閨女,走到糖葫蘆攤前:“想吃幾個,自己拿。”
小姑娘立刻笑了,選了一串。
閆奇付了錢,就帶她們往服裝店走去。
你看我來都來了,覺得老闆也痛快,你們還是叫**的車,幾個小孩還扯了幾塊花布。
過來量尺寸的正好是老闆娘,生得白白淨淨,水靈靈的,像根白蘿蔔似的脆生。
閆奇看了好一陣。
心想,她要是去當幼兒園老師,應該挺合適。
他正琢磨怎麼開口問,
那姑娘已經察覺閆奇不停往她這兒瞟,竟有點臉紅了。
閆奇怕人誤會,趕緊說:“這是你女兒啊?”
那大媽爽快答道:“是啊,我閨女。
剛讀完中專回來,在裁縫店幫我。
現在工作不分配了,都得自己找。”
“我哪還有門路給她找呀,遠了捨不得,近了也沒合適的,乾脆讓她跟著我看店。”
讀了中專——
這學歷不低了,當老師應該沒問題。
閆奇想了想,說:“大姐,還記得我早上跟你打聽隔壁老太太的事嗎?”
大姐說:“記得呀,你找那老太太做甚麼?”
“沒甚麼,就是從她那兒租了間房。
我打算以後辦幼兒園,從村裡找幾個姑娘做生活老師照看孩子,現在還缺一個教課的。”
“我看你女兒機靈,又學了知識,在家賣衣服可惜了。
不如來當老師,教教小孩。”
“現在的幼兒園不只上一年了,分大班、中班、小班,一共三年。
三四歲送來,上完就五六歲了。
我保證這幼兒園長久辦下去,就算你閨女以後結婚生子,只要我還開著,就讓她在這兒教。”
“不過得說好,前提是她能教小孩,一定要有耐心。
小孩哭鬧是常事,要是沒耐心,動不動打罵可不行。
現在的孩子,哪個不是爹媽的心頭肉?”
閆奇這番話,先給了保障,再提了要求,又說理又講情,而且離家近,
自然讓大姐心動了。
女兒也輕輕拽她衣角,表示願意。
“你要覺得行,可以考慮考慮。
我這幼兒園還得一陣才能辦好。”
大姐生怕閆奇走掉,趕緊放下尺子說:“你看這不巧了嗎!”
“你要在旁邊辦,我當然願意。
我們兩家離得近,她來回也方便。
就是這薪水……”
說到底還是錢的事,別的都合適,就看她滿不滿意了。
“你也知道,我家還有個兒子,將來結婚甚麼的,總得有點準備。”
“不清楚對方女孩家要多少彩禮,所以我們想著你提前問一問。”
“當然我們肯定不是獅子大開口跟你們要的。”
沒想到這麼快這位大姐就提到工資的事,看來是想多要些錢,站在一旁的女孩臉色明顯變得蒼白。
閆奇這才明白過來。
雖然這姑娘早就知道她媽媽在為她哥哥的彩禮做準備,卻沒想到一開始就盤算上她的工資了。
“大姐,工資我肯定不會少給,但聽你意思,是打算把女兒的工資全都用來給你兒子湊彩禮?”
閆奇試探著問道。
大姐回答說:“不是找了個城裡的媳婦兒嘛,對方要的彩禮就算把我這裁縫鋪搭進去都不夠,家裡存款也已經全拿出來了。”
女孩轉過身去,默默抹著眼淚。
“其實不瞞你說,”
女孩的母親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都已經準備讓她嫁人了。”
“鎮上有個人正找老婆,年紀雖然大些,但給的彩禮多啊。
就是過去當後媽,不過……”
大姐訕訕一笑。
她也知道這樣做會被鄰居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