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還能補救嗎?”
閆奇笑著點頭:
“確實有辦法。”
“若是其他雕像出現這樣明顯的損傷,怕是徹底毀了。”
“但別忘了,偉人向來保持著艱苦樸素的作風。”
“吃苦耐勞,是勞動人民共有的品質。”
“偉人們也一直以身作則,踐行這種精神。”
“哪位偉人的衣服上,沒有幾塊補丁呢?”
“我們不妨依照真實情況,在雕像上刻幾處補丁。”
“這樣既讓雕像顯得更真實,”
“又弘揚了偉人的精神,”
“說不定反而成為點睛之筆。”
劉工仍有些猶豫:
“這……這樣合適嗎?”
“畢竟是塑造偉人的光輝形象。”
“這樣做會不會影響形象的莊嚴?”
閆奇攤手道: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要麼停工,雕像直接作廢。”
“要麼就試著挽回,說不定反而因禍得福。”
聽閆奇這樣說,劉工咬了咬牙,握拳道:
“好!就這麼辦。”
但他隨即又忐忑地說:
“不過開工之前,我得先請示上級意見。”
“這件事影響重大,我可以暫時壓著,但終究瞞不住。”
看來,劉工至今還沒向上級彙報工地的情況。
也難怪他之前壓力過大,急得病倒。
這次彙報,其實也是承認自己失職。
一不小心,他可能就得丟工作,難怪如此不安。
對此,閆奇也沒有更好的建議。
畢竟涉及多個重要部門和人物。
如果那麼容易解決,劉工也不至於病倒。
劉工去打電話了,閆奇站在原地,遠望偉人雕像的整體輪廓。
工匠們的進度確實很快。
前幾天雕像才刻到胸口位置,
如今整體輪廓已經完成。
上百米高的偉人雕像,依山而立,氣勢恢宏,令人仰止。
沒過多久,劉工滿臉喜色地跑了回來。
不用他開口,閆奇已猜到結果。
他笑著迎上前。
果然,劉工還沒走近就欣喜地喊道:
“過了,過了!”
“閆大師,您可真是我的貴人。”
“您知道上面怎麼評價的嗎?”
“就一個字——好!”
“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太好了……我們總算有希望了!”
劉工喜不自勝,閆奇也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
畢竟揹負著重擔,壓力如山。
或許在打這通電話之前,劉工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如今得到肯定的答覆,怎能不欣喜?
閆奇笑著安撫了幾句,隨後提醒道:
“不過,這個補丁工程也不能馬虎。”
“衣服的質感要做得平滑。”
“補丁可以有,但絕不能顯得生硬,更不能看得出層次。”
“偉人的衣服可以有補丁,但絕不能是蹩腳的補丁。”
“所以劉工,先別急著高興。”
“還是好好想想,這塊‘傷疤’到底該怎麼彌補。”
聽閆奇這麼一說,劉工頓時冷靜下來。
“是啊,雖然有了彌補的機會。”
“但要是再處理不好,那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我得好好琢磨一下,這個補丁要怎麼做才合適。”
專業的問題,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思考。
閆奇只負責細節處理和建議。
劉工又匆匆回去,召集設計人員討論補丁的設計方案。
其實閆奇心裡,也有一些關於補丁輪廓的構想。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
術業有專攻。
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的想法就是最好的。
最終,劉工敲定了補丁方案。
他抱著一疊圖紙來找閆奇過目。
不得不說,搞設計的人眼光確實獨到。
有幾張圖紙的設計,連閆奇也覺得眼前一亮。
最終選定的方案,是一個三角形的補丁。
由於偉人雕像大衣的衣袖遮擋,這塊三角形補丁只露出一個角。
偉人所穿大衣的腰部有一條繫帶。
這樣的設計既能收束大衣,也能保持整體輪廓的挺括。
而那條背後的繫帶,正好成了點睛之筆。
這塊三角形的補丁半掩半露。
乍一看,彷彿是背後繫帶的延伸。
既掩蓋了補丁的突兀,又兼顧了美觀,確實巧妙。
為了對稱,雕像另一側也會嵌上一塊補丁。
設計方案已經確定,接下來就輪到閆奇出手了。
閆奇親自上陣,精雕細琢,力求每個細節盡善盡美。
並非質疑其他石雕師傅的技藝與眼力,而是這“修補”
的活兒,確實非比尋常。
他所掌握的《秀山崖雕》技藝,在處理衣飾紋理時尤為精到,剛中帶柔,恰能派上用場。
不過,動手之前,心中必須先有清晰的圖景——唯有如此,補上的部分才能紋理自然、比例得當,不顯突兀。
這實在是一項考驗耐心與功底的細活。
閆奇覺得,還是自己親手處理更穩妥。
若由他人代勞,哪怕指揮得再細緻,也難保不出差錯。
當然,其他石雕師傅也沒閒著。
上腳手架之前,閆奇已經遠遠指出幾處需修整的地方,後續由他們一一處理。
閆奇對他們十分放心,畢竟合作已久,只要指明方向,他們定能妥善完成。
閆奇登上腳手架,來到那道“疤痕”
前,先用工具將邊緣打磨平整,再小心修整四周。
接著,他招呼地面人員送上調配好的石膏。
這也是無奈之舉——面對如此大面積的缺損,唯有靠石膏補足。
好在石膏定型迅速,便於後期加工,色澤問題也能透過調色統一處理。
為確保牢固、不易脫落,閆奇費了不少心思。
待石膏凝固,他隨即展開下一步——打磨與雕刻。
在石膏上作業,對技藝要求更高。
所幸閆奇功底深厚,心中早有成竹。
一番修補下來,他累得夠嗆。
操作空間狹小,精神又高度緊繃,體力和心力消耗極大。
此時,他才真切體會到劉工曾說過的壓力——人在重壓之下,確實容易瀕臨崩潰。
補丁雕琢完畢,閆奇走下腳手架,遠遠端詳半晌,心中湧起一股自豪——這修補效果,實在漂亮。
渾然天成,宛若一塊真正的“補丁”
。
更無人察覺,那補丁覆蓋之處,曾經橫亙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當然,僅憑自滿,還不足以填滿內心的成就感。
此刻,他需要的是他人的肯定。
閆奇剛把補丁打好,劉工就已經在工地下方連聲讚歎:
“真是神來之筆,渾然天成,太絕了。”
不過這類奉承的客套話,並沒讓閆奇的成就感增加多少。
待閆奇從腳手架上下來,不少正在作業的工人也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跟著走到遠處抬頭端詳。
“嚯!真的看不出來痕跡!太厲害了!”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閆大師這手藝,比那個不知哪冒出來的騙子,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別提那騙子了,一看就是個半吊子。”
“他那雕刻技術,我敢說還不如我們呢。”
“就是,一上來就大刀闊斧地亂動,哪有人這樣修雕像的?”
“閆大師說了,雕像的衣紋要追求平滑流暢。”
“那騙子上來就對著衣紋亂刻,還那麼糙,明顯是眼力不行。”
“嘿,小奇從哪找的這人?這不是坑咱們嘛!”
“會不會是之前劉工處分了小奇,他心裡不服,故意報復?”
“要真是這樣,那這小子可把自己毀了。”
“甚麼地方都能開玩笑,但在偉人雕像上亂來,簡直是活膩了。”
“現在原因還沒查清,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對,別提這糟心事了,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閆大師這一補救,整個雕像都盤活了,我們也不用擔心被追責,工程也不至於被停了。”
“沒錯,今天必須得好好謝謝閆大師,要不是他,咱們這工程肯定完蛋,大家也得停工受查。”
“對,今天收工後,必須敬閆大師幾杯。”
四周傳來的認可聲,讓閆奇的成就感層層攀升。
嘿,這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所在啊!
被人認可,多好?
少些烏煙瘴氣,人不就過得輕鬆多了?
閆奇手裡的活還沒停——雕像另一側的補丁,也得打上。
這是考驗眼力的時候。
不過,比起之前修復那道“傷疤”
,已經輕鬆不少。
整座雕像的輪廓,已在他腦海中清晰烙印。
因此,打上第二塊“補丁”
,顯得輕車熟路。
短短半天時間,困擾工程隊兩三天的難題,被徹底解決。
劉工心情大好,還沒到收工時間,就拉著閆奇往臨時廚房走去。
說是廚房,其實不過是露天搭起的一個簡易棚子。
之前劉工帶著閆奇在這兒開過小灶,所以這次兩人輕車熟路。
工程隊的廚師手藝不錯,在劉工的示意下,特意給他們盛了兩份最肥美的大鍋菜。
這次沒單獨起灶,畢竟馬上要收工,大家也要吃飯了。
閆奇在工地上向來不講究,能有口熱飯吃已經很滿足。
劉工拉著他吃得痛快,還把自己珍藏的散裝白酒拿了出來。
幾杯下肚,劉工的話匣子徹底開啟,拉著閆奇掏心掏肺地聊起家常。
閆奇也樂意聽,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
兩人漸漸喝得興起,勾肩搭背以兄弟相稱。
雖然工程期間不該喝酒,但劉工都帶頭破例,其他人自然無話可說。
更何況閆奇今天幫工程隊解決了大難題,就算停工慶祝也不為過。
收工時分,工人們看到微醺的二人,熱情的石匠師傅們紛紛上前敬酒。
閆奇又被灌了幾輪,徹底醉倒,下午直接在工棚睡了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