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讓通訊員去招待所接文軒和月月過來,中午我做東,請你們吃頓咱們縣城的特色菜。”沉逸握著陳文惠的手,語氣熱切地說道。難得未婚妻遠道而來,還有未來小舅子和準小姨子作陪,他自然要好好招待。
陳文惠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寵溺:“不用特意去接,月月那小丫頭早替你安排好了。她說中午就和文軒在招待所對付一口,晚飯必須得讓你請,還得是能管夠肉的那種。”
沉逸聞言失笑,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這丫頭倒是會拿捏我。沒問題,晚飯我包了,就算咱們縣城菜式不如四九城豐富,也保證讓你們吃得滿嘴流油。”他說著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又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走,我先送你回招待所,咱們接上文軒和月月,下午我抽點時間,帶你們去街上轉一轉,買點當地的山貨特產。”
陳文惠點頭應下,跟著他走出辦公室。院子裡的寒風依舊凜冽,沉逸下意識地將她護在自己身側,替她擋去大半風雪。兩人並肩走著,低聲說著悄悄話,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雪地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歲月靜好的模樣,讓路過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與此同時,協和醫院陳墨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突然響起。陳墨伸手接起,聽筒裡立刻傳來陳文軒沉穩的聲音:“爸,我們已經安全到招待所了,姐也找到沉逸哥了,一切都好,你放心。”
聽到孩子們平安抵達的訊息,陳墨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好,我知道了。在外邊聽話,凡事多聽你姐和沉逸的安排,牢記我跟你說的話,時刻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搭話。”
“我記著呢,爸。”陳文軒應道,“我們中午打算在招待所吃,晚上沉逸哥請我們吃飯,你和媽不用惦記。”
“行,照顧好你姐和月月。”陳墨叮囑兩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剛放下聽筒,就看到兩名穿著中山裝的男子走了進來,胸前彆著外事部門的徽章,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拘謹。
“陳醫生,打擾您了。”為首的男子率先開口,語氣客氣,“我們是外事部門的,今天過來是有件事想跟您溝通一下。”
陳墨抬手示意他們坐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水:“二位同志客氣了,有話請說。”方才接電話時他沒聽清兩人的來意,此刻見他們神色凝重,心裡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兩名男子對視一眼,為首者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是這樣的,陳醫生。之前西德有一家醫藥公司,從咱們這邊買走了兩個藥方,回去後他們反覆研究,卻沒能做出理想的成果。反觀其他幾家同期拿到相關技術的公司,倒是有了些進展,所以這家西德公司心裡有些沒底。”
他一邊說,一邊密切觀察著陳墨的臉色,見對方神色平靜,沒有打斷的意思,才繼續說道:“這家公司的意思是,他們承認在中醫藥理研究上技不如人,想花錢請您,在他們派來的人身上試藥,以此驗證藥方的真偽和療效。”
這話一出,陳墨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他倒是沒料到這西德公司會想出這麼一招——不硬搶、不糾纏,反而主動以試藥的方式探尋藥方精髓,倒是比那些動歪心思的勢力聰明不少。不過他並不慌張,賣給對方的藥方本就沒問題,只是中醫用藥講究辨證施治,且療程綿長,對方想透過試藥摸清門道,沒那麼容易。
沉吟片刻,陳墨開口問道:“恐怕不止試藥這麼簡單吧?他們應該還有別的條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對方願意花錢請他試藥,必然另有圖謀。
“陳醫生果然心思縝密。”另一人接過話頭,語氣誠懇,“他們確實有個附加條件:您給他們的人用藥期間,他們要派專業人員全程跟蹤觀察,記錄用藥劑量、療程反應以及各項體徵資料。”
陳墨心中瞭然,對方的目的果然是這個——表面是驗證療效,實則是想透過全程觀察,拆解藥方的配伍邏輯和用藥規律。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二位同志應該清楚,中醫用藥講究‘一人一方、辨證調理’,而且這類調理藥方的療程都是以年為單位的。這不是簡單的試藥,也不是你們外事部門一句話就能定下來的事,必須經過我的上級單位批准,走正規流程才行。”
“這一點您放心,我們已經提前向上級遞交了申請。”為首者連忙說道,“關於用藥療程的問題,我們也跟西德方面反覆交涉過,他們對此完全清楚,也願意配合咱們的節奏。”
陳墨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我這邊沒甚麼問題。只要是為了國家利益,符合正規流程,我全力配合。”他心裡清楚,這不僅是一場藥方的試探,更是一次中外醫藥技術的暗中較量,處理好了,對國內中醫發展和醫療裝置升級都有好處。
見陳墨爽快答應,兩名男子都鬆了口氣。來之前他們還做好了被拒絕、被刁難的準備,畢竟陳墨的醫術和地位擺在那裡,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兩人又叮囑了幾句後續對接的事宜,便起身告辭:“陳醫生,那我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等上級通知下來,我們再第一時間聯絡您。”
“好,我就不送二位了。”陳墨起身相送,看著兩人走出辦公室,臉上的平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西德公司突然如此主動,背後必然有更深的考量,他不能掉以輕心。
回到辦公桌後,陳墨拿起電話,撥通了總後聯絡辦的號碼:“老高,我是陳墨。”
聽筒裡傳來高主任爽朗的聲音:“是陳醫生啊,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甚麼急事?”
“是這樣,剛才外事部門的人來找我,說西德一家醫藥公司想請我試藥,還遞了申請到上級。”陳墨開門見山,“我想問問你,你們那邊是不是收到這份申請了?”
“收到了,剛送過來沒多久,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高主任說道,“怎麼,這事兒有問題?”
“問題倒是沒有,就是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陳墨語氣凝重,“你先把這份申請壓上十天半個月,彆著急批。我得去問問情況,摸清對方的底再說。”
高主任立刻會意:“行,我明白你的意思。申請我先扣下,等你那邊有訊息了再說。”
“謝了老高,回頭我請你喝茅臺,管夠。”陳墨笑著說道,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沒有絲毫猶豫,又撥通了政務院辦公廳的電話,找陳國棟的秘書:“劉秘書,我是陳墨,請問陳主任這會兒忙不忙?我有急事想見他。”
“陳醫生,您來得正好,首長剛送走一批客人,正有空呢,您趕緊過來吧。”劉秘書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結束通話電話,陳墨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司機小田被他放了探親假,這段時間的出行都得靠自己。他快步下樓,一路疾行趕往停車場,驅車朝著政務院方向駛去。此刻他心裡清楚,只有找到陳國棟,才能摸清西德公司此次舉動的全部底細。
一路疾馳,陳墨趕到政務院時,劉秘書正等在辦公區門口。“陳醫生,快請進,首長在裡面等您呢。”
“麻煩劉秘書了。”陳墨點頭道謝,快步走進辦公室。陳國棟正坐在會客區抽菸,看到他進來,抬手示意他坐下:“著急忙慌地要見我,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陳墨坐下後,將外事部門來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問道:“叔,這事兒到底是甚麼情況?西德公司突然這麼大方,我總覺得不對勁。”
陳國棟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沉吟片刻後問道:“總後那邊,你打過招呼了?”
“嗯,我讓老高把申請先壓一段時間。”陳墨點頭應道。
“你做得對,這事兒確實沒那麼簡單。”陳國棟放下菸蒂,語氣嚴肅,“我剛給外事部門的同志打過電話,摸清了對方的全部條件。這家西德公司倒是下了血本,給出的條件相當優厚。”
“甚麼條件?”陳墨連忙問道。
“一共四條。”陳國棟伸出手指,一一說道,“第一,用藥期間,他們派來的十名試藥者以及所有隨行後勤人員的費用,全部由他們承擔;第二,他們會帶來一批先進的醫療器械和化驗裝置,試藥結束後,這些裝置全部無償捐給咱們的醫院;第三,額外支付一百萬美金的試藥酬勞;第四,一期用藥結束後,他們會在國內投資建一座藥廠,首期投資額不低於一千萬美金。”
說到這裡,他特意補充了一句:“我剛才說的所有金額,都是美金。”
“嘶——”陳墨倒吸一口涼氣。這可不是小數目,尤其是在當下,一百萬美金和一千萬美金的投資額,足以支撐國內好幾家大型醫院的裝置更新,更別說還有一批先進器械無償捐獻。對方這是鐵了心要拿到藥方的核心機密,才肯下這麼大的血本。
短暫的震驚過後,陳墨迅速冷靜下來:“叔,這份協議已經簽了嗎?”
“還沒,協議文字已經擬好,隨時可以籤。”陳國棟說道,“對方也在等咱們的答覆,畢竟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投入。”
“這些條件,還有協商上漲的空間嗎?”陳墨問道。既然對方誌在必得,或許可以爭取更多利益,為國內醫療事業多謀點好處。
“可能性不大。”陳國棟搖了搖頭,“對方的底線很明確,這已經是他們能給出的最優條件了。再往上談,他們寧願放棄試藥,也不會讓步。”
陳國棟抬手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站起身說道:“小楚,今天就先到這兒吧。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這事兒事關重大,不能草率決定。我這邊還有個外事接待宴,得先過去了。”
“好,那我就不打擾您了。”陳墨起身告辭,走出政務院辦公區時,腦海裡還在反覆權衡利弊。對方給出的條件確實誘人,但背後的風險也不容小覷,一旦讓他們摸清藥方規律,後續可能會帶來更多麻煩。
而此時,東北小縣城的一家特色飯肆裡,陳文惠、沉逸、陳文軒和王越月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桌上擺滿了燉菜、鍋包肉等當地特色菜。飯肆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來往的大多是縣政府的工作人員和附近的居民。
“姐夫,這鍋燉排骨也太香了,比四九城飯店做的還好吃!”王越月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說道,手裡還拿著一根排骨啃得不亦樂乎。
沉逸笑著給她添了一勺湯:“喜歡就多吃點,咱們這兒的豬肉都是散養的,肉質緊實,燉出來格外香。”他又給陳文惠夾了一塊鍋包肉,“文惠,你嚐嚐這個,這家店的鍋包肉是縣城裡最地道的。”
陳文惠點頭嚐了一口,酸甜酥脆,味道確實極佳。她笑著說道:“味道真不錯,回頭咱們帶點食材回去,你也給我們露一手。”
幾人說說笑笑,氣氛十分融洽。而在飯肆角落的一張桌子旁,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子正假裝吃飯,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陳文軒和王越月——正是之前被派去招待所附近監視的境外勢力成員。他觀察了許久,見幾人始終坐在一起,沒有分開的意思,心裡有些急躁,只能耐心等待時機。
陳文軒早已察覺到不對勁。從走進飯肆開始,他就感覺有一道目光在暗中盯著他們,順著目光望去,就看到了那個穿著黑大衣的男子。對方的穿著打扮與當地居民格格不入,而且吃飯時心不在焉,眼神頻繁遊離,顯然目的不純。
陳文軒不動聲色地用腳碰了碰王越月,又給陳文惠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注意安全。隨後他端起水杯,假裝去添水,路過男子桌旁時,刻意放慢腳步,隱約聽到對方在用生硬的中文低聲打電話:“目標聚集在一起,暫無單獨行動機會,請求指示。”
確認對方身份可疑後,陳文軒心裡一緊,快步回到座位上,趁著低頭夾菜的功夫,對沉逸低聲說道:“沉逸哥,角落裡那個穿黑大衣的男人不對勁,一直在盯著我們,還在打電話彙報情況。”
沉逸聞言,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角落,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他放下筷子,語氣自然地說道:“可能是外地來的商人,咱們不管他,先吃飯。一會兒吃完我送你們回招待所,下午就不出去逛街了,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他故意抬高聲音,既是說給幾人聽,也是說給那個男子聽,同時暗示陳文軒做好防備。
角落裡的男子聽到這話,眼神暗了暗。他知道自己的行蹤可能已經被察覺,再繼續待下去也沒用,只能快速吃完飯,結了賬,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出飯肆。他剛走出門口,就被隱藏在街角的暗衛盯上,一舉一動都被牢牢掌控。
飯肆裡,王越月嚇得臉色發白,小聲問道:“軒哥哥,那個人是不是壞人啊?他會不會對我們不利?”
“別害怕,有我在。”陳文軒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他不敢輕易動手,而且我感覺有人在暗中跟著他,應該是爸安排的人。咱們吃完飯趕緊回招待所,不要單獨外出。”
陳文惠也有些擔心,看向沉逸:“要不要跟當地派出所打個招呼?”
“不用。”沉逸搖了搖頭,“對方只是試探,沒有實質行動,現在報警反而打草驚蛇。我已經讓人留意這邊的情況了,咱們先回招待所,等晚上我再跟陳叔彙報這件事。”
幾人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氣氛卻沒了之前的輕鬆。陳文軒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直到確認沒有其他可疑人員,才跟著沉逸走出飯肆。而那個境外勢力成員回到黑色轎車後,對著同伴彙報道:“目標已有察覺,且有暗衛保護,試探失敗,請求下一步指令。”
轎車裡的人眼神陰鷙,冷聲道:“既然試探不成,就換個方式。晚上他們肯定要出去吃晚飯,到時候在招待所附近埋伏,綁架王越月,逼陳墨交出藥方。”
“明白。”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茫茫雪色中。而隱藏在街角的暗衛,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立刻拿出通訊器,向陳墨彙報了境外勢力的新動向。此時的陳墨剛驅車回到醫院,接到彙報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大膽,敢在縣城裡動手。
陳墨立刻撥通了沉逸的電話,語氣嚴肅:“沉逸,你聽著,境外勢力打算晚上在招待所附近埋伏,綁架月月,逼我交出藥方。你立刻帶文惠、文軒和月月轉移到縣政府招待所,那裡安保更嚴密。另外,通知當地公安部門,加強武裝部招待所周邊的巡邏,務必保證孩子們的安全。”
“明白,陳叔!我馬上安排!”沉逸心中一緊,立刻應聲,結束通話電話後,就帶著三人快速趕往縣政府招待所。一場圍繞著藥方的暗戰,在這座雪白的小縣城裡,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