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想這兩天就出發去看沉逸,可媽媽那邊……”文惠攥著衣角,眼神裡滿是期待,又帶著幾分顧慮。她知道母親心思細,未必會放心她一個女孩子遠走,哪怕有文軒和月月陪著,恐怕也要多費些口舌。
陳墨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語氣篤定:“你媽媽那邊交給我來勸,放心。我明天就託人給你們買三張臥鋪票,路上舒服些,也能好好休息。”
“謝謝爸!”文惠瞬間笑逐顏開,眉眼間的愁緒一掃而空,蹦蹦跳跳地朝著禮堂內跑去,快步坐到了文軒身邊,悄悄和他說起了出行的事。
陳墨看著女兒雀躍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也跟著走進了禮堂。他們的座位被安排在前排正中,視野極佳——這還是陳墨特意找冉教授幫忙預留的。冉教授一家就坐在旁邊,老兩口帶著兩個女兒,氣氛格外和睦。
提及冉教授的小女兒冉葉子,這些年在陳墨的調理下,腎病好轉得十分明顯。從前每週都要進行一次灌腸治療,如今早已改成每月一次,身體狀態好了太多,不僅順利參加了工作,還和姐姐冉秋葉一樣,成了市一小的老師。更讓人欣慰的是,冉葉子如今還談了個男朋友,也是學校裡的同事,兩人感情穩定,已然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聽說過完年就會舉辦婚禮,冉教授老兩口提起這事,臉上就滿是笑意。
反觀冉秋葉,卻成了老兩口的一塊心病。今年她已然四十歲,在那個年代,這個年紀還未成婚,算得上是妥妥的“老大難”。和她同齡的男人,要麼是離異帶孩,要麼是喪偶獨居,偶爾有幾個未婚的,家境也大多尋常,根本入不了冉秋葉的眼。更何況,冉秋葉的心裡始終裝著一個人,這麼多年過去,那份執念從未消散,又怎麼可能輕易接納別人。
冉教授心裡清楚大女兒的心結所在,卻偏偏束手無策。若是對方主動撩撥女兒,他尚且能找上門去理論,可偏偏是女兒一頭熱,對方從頭到尾都未曾給過明確回應,這份心思只能硬生生憋在心裡,看著女兒獨自煎熬。這些年,他和老伴也勸過無數次,可冉秋葉要麼沉默不語,要麼乾脆避開話題,久而久之,老兩口也只能聽之任之,只盼著有一天女兒能想開。
“你們父女倆剛才去哪了?怎麼半天才進來,晚會都快開始了。”丁秋楠坐在座位上,朝著門口張望了許久,見陳墨和文惠終於進來,忍不住小聲埋怨道,手裡還不忘給陳墨挪出位置。
“沒甚麼,就在門口跟女兒嘮了幾句家常。”陳墨坐下身,湊近丁秋楠耳邊輕聲說道,“具體的事等晚上回家再說,牽扯到文惠,這裡不方便講。”
丁秋楠眼神一凝,瞬間察覺到不對勁。她狐疑地看了陳墨一眼,又掃了眼正和文軒低語、臉頰泛紅的文惠,心裡已然有了幾分猜測。但她也知趣地沒有當場追問,既然陳墨說了回家再談,便耐心等晚上再說,免得在眾人面前讓女兒難堪。
陳墨坐定後,先轉頭和旁邊的冉教授一家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冉葉子的婚事,又叮囑冉秋葉注意身體,隨後便湊到王建軍身邊,壓低聲音聊了起來。
“小楚,這次巧雲能順利進總政歌舞團,真是多虧了你,我這心裡一直記著你的情。”王建軍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碰了下陳墨的杯子,語氣誠懇。他知道,若不是陳墨寫的那首《十五的月亮》,巧雲未必能抓住這個機會,更別說擺脫宣傳隊的那些糟心事。
“你少來這套。”陳墨笑著推開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幫我親家母,那是理所當然,輪得到你在這說謝謝?再說了,巧雲自身有實力,就算沒有這首歌,早晚也能出頭,我不過是推了一把而已。”
王建軍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翻了個白眼,卻也知道陳墨說的是實話。巧雲在宣傳隊打磨了這麼多年,唱功和舞臺表現力都屬頂尖,缺的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
“對了,軍子,你在基層當軍事主官這麼久,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陳墨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王建軍如今在基層部隊任職,管著上千號人,責任重大,陳墨一直頗為惦記。
“還行,就是操心的事太多。”王建軍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疲憊,“上到部隊訓練、裝備保障,下到士兵的衣食住行、家庭瑣事,都得我親自盯著,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
“這不是廢話嗎?”陳墨笑著敲了下他的胳膊,“你手裡握著一個團的兵力,上千口子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能不操心嗎?不過你也別抱怨,好好幹,這幾年部隊裁軍的動作會越來越大,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出成績,爭取這一兩年再往上走一個臺階。”
“甚麼?”王建軍猛地轉過頭,眼神裡滿是驚疑不定。裁軍這種事,屬於高層決策,他一個基層主官根本接觸不到核心訊息,就連父親也從未跟他提過半句。這些年,父親對他們兄弟三人向來嚴格,幾乎不提供任何正面幫助,凡事都讓他們自己打拼,所以對於部隊未來的走向,王建軍確實知之甚少。
陳墨自然看出了他的詫異,抬手拍了拍他的腿,語氣鄭重:“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投機取巧,而是讓你早做打算。我問你,你是想一輩子留在部隊幹下去,還是有轉業回地方的打算?”
這話像一記重錘,瞬間砸懵了王建軍。這麼多年來,他一直紮根部隊,從基層士兵一步步做到主官,從未想過“轉業”這兩個字。在他的認知裡,軍人就該守在軍營,保家衛國,可陳墨突然這麼一問,讓他瞬間陷入了茫然,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案。”陳墨見他神色糾結,便放緩了語氣,“回去好好想想,跟巧雲也商量商量。她現在進了總政歌舞團,以後工作重心都在京城,你們倆長期分居也不是辦法。至於你父親那邊,你不用顧慮,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去跟他說,保證他不會為難你。”
王建軍遲疑地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好,我回去好好想想。”嘴上雖應著,可接下來的整場晚會,他都心神不寧,眼神渙散,顯然是被這個問題困住了。直到王越月登臺表演,他才勉強打起精神,目光緊緊盯著舞臺,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專注。
王越月的吉他彈唱《童年》,無疑是整場晚會的高潮。她清甜的嗓音搭配靈動的吉他旋律,將少女的俏皮可愛展現得淋漓盡致,比起原唱更添了幾分青澀韻味。唱到副歌部分時,臺下的學生們紛紛跟著合唱,歌聲整齊嘹亮,響徹整個禮堂。
一曲終了,王越月站起身,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臺下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個節目都要熱烈,不少男學生還激動地吹起了口哨,眼神裡滿是欣賞。王越月臉頰微紅,抱著吉他快步走下舞臺,徑直奔向了家人所在的方向。
“巧雲,你看月月這孩子,真是完全遺傳了你的好嗓子,唱得太好聽了!”丁秋楠拉著李巧雲的手,語氣裡滿是讚歎。看著眼前這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她打心底裡喜歡。
“嗨,再好也是給你們家生的兒媳。”李巧雲笑著調侃,眼神裡卻滿是驕傲。女兒能有這樣的表現,她這個做母親的,自然倍感自豪。
“甚麼叫給我們家生的?”丁秋楠不服氣地挑眉,“文軒不也是你半個兒子嗎?你用一個女兒,換我們家一個兒子,分明是你賺大了!”
“好你個丁秋楠,還跟我在這得瑟是吧!”李巧雲伸手在丁秋楠的大腿上輕輕掐了一下,好在冬天穿得厚,丁秋楠壓根沒感覺到疼。若是換做夏天,恐怕丁秋楠早就大聲叫出來了。
“說就說,怎麼還動手呢!”丁秋楠故作委屈地撅了撅嘴。
“幸虧是在外面,要是在家,看我不撓死你!”李巧雲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語氣裡卻滿是玩笑意味。
“得了吧,真要是在家,誰撓誰還不一定呢。”丁秋楠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她常年跟著陳墨鍛鍊身體,力氣可比李巧雲大多了,真要鬧起來,李巧雲還真不是她的對手。
李巧雲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轉過頭去看舞臺上的節目,不再接話。丁秋楠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兩人之間的氛圍愈發融洽。
晚會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夜色漸濃,京城的街頭格外安靜,只有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文惠主動陪著王越月回宿舍樓收拾東西,打算今晚就把月月接回家裡住,也好讓她好好放鬆一下。
宿舍樓樓下,一個男生正猶豫不決地站在陰影裡,手裡還攥著一束剛買的野花。他之前曾向王越月表白過,被拒絕後一直不死心,特意趁著今晚晚會結束,想再試一次。可他剛走到樓下,就看到王越月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拉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跑進了宿舍樓。
緊接著,一輛吉普車緩緩停下,一個高個子男生從車上下來,就那樣靜靜站在車邊等候,目光緊緊盯著宿舍樓的方向。這兩輛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擁有的,男生心裡瞬間咯噔一下,之前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也消散了大半。
和他一起來看熱鬧的幾個同學,也紛紛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湊。他們原本還想起鬨助威,可看到這陣仗,哪裡還敢多言,只能悄悄站在遠處,觀察著局勢。
那個男生此刻更是進退兩難。以前他只聽同學說,經常有小轎車來接王越月,他還以為是謠言,如今親眼目睹,才知道王越月的家境遠比他想象的要好。若是再貿然上前表白,不僅會被再次拒絕,恐怕還會自取其辱。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宿舍樓的大門再次開啟,王越月和文惠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出來,顯然是打算今晚就回家住。之前站在吉普車前的文軒,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從王越月手裡接過沉重的行李,低聲叮囑著甚麼,語氣裡滿是寵溺。王越月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模樣十分動人。
看到這一幕,那個男生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他攥著手裡的野花,默默轉身,低著頭走進了旁邊的小巷。一起過來的同學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沒人再提表白的事。
“月月,剛才那個男生好像一直在看你。”文惠順著剛才的方向看了一眼,疑惑地說道。
“不管他,以前向我表白過,我拒絕了。”王越月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挽著文惠的胳膊就往車邊走去,“惠姐姐,咱們快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小點心。”
“好,回去就給你做。”文惠笑著點頭,幾人陸續上車,陳墨髮動汽車,緩緩駛離了學校。
而在他們車輛駛離後,小巷深處,兩個穿著普通外套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正是之前在禮堂裡行蹤可疑的人。其中一人拿出隨身攜帶的通訊器,壓低聲音說道:“目標已離開,同行人員有其父母、未婚夫及未來小姑子,戒備森嚴,暫無下手機會。另外,發現目標身邊有不明追求者,或許可利用這一點製造機會。”
“收到。”通訊器那頭傳來冰冷的回應,“不要輕舉妄動,繼續監視,等待合適的時機。務必查清陳墨近期的行蹤,以及他研究的藥方下落。另外,密切關注王越月的社交圈,那個追求者可以重點留意,若有機會,可嘗試接觸。”
“明白。”掛掉通訊器,兩人對視一眼,迅速隱入夜色之中,消失在街頭的陰影裡。他們不知道的是,陳墨早已察覺到他們的跟蹤,在車輛駛離學校後,便悄悄給田軍發了訊息,讓他派人暗中跟進,務必查清這兩人的底細。
車上,王越月靠在李巧雲懷裡,興奮地聊著晚會的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文惠坐在一旁,偶爾插幾句話,臉上滿是溫柔。王建軍則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顯然還在琢磨著陳墨白天問他的問題,神色十分糾結。
陳墨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有些事,終究需要自己想明白,旁人再怎麼勸說,也只能起到引導作用。他相信,王建軍最終會做出最適合自己和家庭的選擇。
丁秋楠似乎察覺到了王建軍的異樣,悄悄碰了碰陳墨的胳膊,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陳墨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回家再說,隨後便專注地開著車。車廂裡,一邊是王越月的歡聲笑語,一邊是王建軍的沉默寡言,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交織在一起,卻並不顯得突兀。
回到家後,王越月累得直接趴在了沙發上,嚷嚷著要休息。李巧雲無奈地搖了搖頭,扶著她回房間睡覺。文惠也跟著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去看沉逸的行李。客廳裡,只剩下陳墨和丁秋楠兩人。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和文惠在門口到底聊了甚麼?還有,軍子剛才在車上怎麼魂不守舍的?”丁秋楠率先開口,眼神裡滿是好奇。
陳墨坐在沙發上,給她倒了杯溫水,緩緩說道:“文惠想這兩天去看沉逸,我答應她了,讓文軒和月月陪著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至於軍子,我跟他聊了聊以後的打算,問他是想留在部隊,還是轉業回地方,他一時拿不定主意。”
“甚麼?文惠要去看沉逸?”丁秋楠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也好,他們倆這麼久沒見面,確實該好好處處。不過你得安排好,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讓田軍多派兩個人跟著,我實在不放心。”
“我知道,已經打算讓田軍安排人暗中保護了。”陳墨點頭應道,“至於軍子的事,這幾年部隊要裁軍,他要是想再往上走一步,就得抓緊機會;可要是轉業回地方,以他的資歷,找個好工作也不難,就是得和巧雲商量好,畢竟巧雲現在在總政歌舞團,長期分居也不是辦法。”
丁秋楠嘆了口氣:“是啊,軍子和巧雲這兩口子,這些年聚少離多,也挺不容易的。希望他能早點想明白,做出合適的選擇。”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便各自回房休息。夜色漸深,家裡漸漸恢復了安靜,可每個人的心裡,都藏著不同的心事。文惠憧憬著即將到來的見面,王建軍糾結著未來的抉擇,陳墨則警惕著境外勢力的覬覦,而這場關於心事與前路的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