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對著電話沉聲聆聽,陳國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凝重:“那兩名老外所屬的醫藥公司,表面上是做中藥配方轉化的,實則背後牽扯著境外情報機構。我們查到,他們近兩年頻繁接觸國內掌握核心醫藥技術的專家,不止一次試圖透過不正當手段獲取秘方,之前你出售給他們的那款藥方,他們也在擅自修改配比,試圖申請海外專利。”
“我知道了。”陳墨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冷冽,“他們這次上門,恐怕不只是為了合作,更多是想試探我的底線,順便打探其他藥方的訊息。”
“沒錯。”陳國棟補充道,“上級已經安排人盯著這家公司的在華人員,你近期也要多加留意,儘量避免單獨接觸外國人。另外,那個翻譯我們也核實了,根本不是商務部門的人,是對方花錢僱來的閒散人員,專門負責挑撥離間、打探訊息,目前已經被控制起來審訊了。”
陳墨應了聲“好”,又與陳國棟寒暄了幾句注意事項,便結束通話了電話。許大茂和婁曉娥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陳墨嚴肅的神情,讓他們隱約察覺到事情不簡單。
“墨哥,是不是出甚麼事了?”許大茂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甚麼大事,一些境外公司的小動作,已經有人處理了。”陳墨輕描淡寫地帶過,不願讓他們捲入這些是非,轉而將話題拉回開飯店的事情上,“對了,市裡有沒有說,允許你們僱傭人手?”
許大茂連忙點頭:“說了說了,允許僱傭,但是不宜人數過多,最好控制在五人以內。”
聽到這話,陳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明顯是改革開放後,個體經營在僱傭勞動力方面的破冰之舉。若是隻提開店扶持,不提人數限制,他或許還會懷疑是有人故意設局,可既然明確了人數上限,說明對方是真心想樹立個體經營的典型,只是礙於當前政策環境,不得不謹慎行事,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非議。
“如果婁叔有想法,倒是可以嘗試一下。”陳墨緩緩說道,“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既能響應政策,又能開創一份家業。”
許大茂眼睛一亮,追問道:“墨哥,你的意思是,現在開個體飯店是完全可行的?”
“政府都主動找上門了,自然是可行的。”陳墨叮囑道,“不過你們也別太急,一定要讓他們把承諾的條件都落到實處,比如糧食、肉蛋、煤炭的供應,最好能拿到書面憑證,免得後續出岔子。”
“好嘞,我記住了!”許大茂連忙應聲,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一旁和丁秋楠閒聊的婁曉娥突然開口:“墨哥,要不你也來湊一份子吧?有你在,我們心裡更有底,不管是人脈還是眼光,我們都比不上你。”
這話讓陳墨微微一怔,他看了看婁曉娥,又掃了眼眼神中帶著期盼的許大茂,瞬間就明白了他們的心思。他們是想借著自己的人脈和影響力,為飯店的經營保駕護航。陳墨略一思索,笑著說道:“合夥做生意的話,我就不參與了,醫院的事情和家裡的瑣事已經夠我忙的了。不過我可以讓家棟、家媛,再加上建華一起跟你們合夥,你們覺得怎麼樣?”
家棟是陳墨的外甥,家媛是他的外甥女,建華則是丁秋楠的弟弟丁建華。這三人既有年輕人的衝勁,又和陳墨、許大茂兩家沾親帶故,有他們加入,既能幫許大茂兩口子搭把手,也相當於陳墨間接幫襯了他們,兩全其美。
許大茂和婁曉娥頓時眼前一亮,連忙點頭應允:“好啊好啊!有他們三個加入,再好不過了!”在他們看來,這和陳墨親自加入沒甚麼區別,有陳墨在背後撐腰,他們做事也更有底氣。
丁秋楠坐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她知道陳墨的心思,既是想幫襯許大茂,也是想給弟弟丁建華一個歷練的機會,只是她心裡難免有些顧慮,擔心親戚之間因生意產生矛盾。
陳墨看穿了妻子的心思,卻沒有當場點破,轉而對許大茂說道:“回去以後,你們先跟婁叔好好商量一下。一方面和政府對接,把物資供應的事情敲定;另一方面抓緊找合適的商鋪。我給你們個建議,商鋪儘量選大一點的,最好是樓上樓下兩層,關鍵是要能買下來,而不是租。”
“買下來?”陳墨、許大茂、婁曉娥三人異口同聲地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在那個年代,大多數人都是租房經營,很少有人會想著買下商鋪,一來是資金不足,二來是覺得沒必要。
陳墨笑著解釋:“現在房價不高,買下商鋪長遠來看很划算。而且你們想,萬一以後生意好了,房東眼紅,故意漲房租或者不續租,你們怎麼辦?到時候重新找商鋪、裝修,不僅麻煩,還會影響生意。買下商鋪,才能一勞永逸,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再過十幾年,房價會迎來大幅上漲,現在買下的商鋪,未來價值會翻好幾倍,既是經營場所,也是一筆寶貴的資產。他相信,以婁叔的眼光,聽完這個理由,肯定會同意買商鋪的想法。
許大茂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還是墨哥你想得周到!我回頭就跟我老丈人說,一定找能買下來的商鋪。”
“對了,主廚你們打算怎麼安排?”陳墨又問道,主廚是飯店的核心,直接決定了菜品質量和生意好壞。
許大茂立刻說道:“我想著能不能把柱子請過來!他不是會做譚家菜嗎?我想把譚家菜當成飯店的主打,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柱子是許大茂的舊識,廚藝精湛,尤其擅長譚家菜,在圈子裡小有名氣。
“不妥不妥。”陳墨當即否決,“譚家菜確實精緻,味道也好,但你有沒有想過,譚家菜的食材昂貴,定價肯定不低,現在大多數老百姓的消費水平根本承受不起。飯店要想長久經營,還是要以川菜、魯菜這類大眾口味為主,價格親民,才能吸引更多客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請柱子這個想法倒是不錯,他廚藝好,人品也靠譜。但你要想清楚,他現在有穩定的工作,是鐵飯碗,讓他辭職出來幹個體,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魄力的,更何況他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壓力不小。你們可以去試試,但不要勉強。”
許大茂聞言,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只想著柱子的廚藝好,卻從沒考慮過消費水平和柱子的顧慮,這些商業上的彎彎繞繞,根本不是他這個剛接觸生意的小白能想明白的。他撓了撓頭,無奈地說道:“這樣吧墨哥,回頭我讓我老丈人過來找你談,他比我們有經驗,跟你聊也能更明白。”
“也行。”陳墨點頭應允,“不過不用急,等十天半個月以後再說吧。我明天準備帶著秋楠去療養院住幾天,散散心。”
“療養院?”婁曉娥眼中的羨慕之色溢於言表,她轉頭看向丁秋楠,語氣帶著幾分嚮往,“秋楠姐,我真羨慕你們啊!能安安心心去散心,我們現在滿腦子都是開飯店的事,根本閒不下來。”
丁秋楠笑著搖了搖頭:“有甚麼好羨慕的,我們家這段時間事情太多,一波接一波的,陳墨也是想讓我們換個地方,清淨幾天,換換心情。”她沒有細說那些煩心事,不想讓許大茂兩口子跟著擔心。
許大茂和婁曉娥今天上門的目的已經圓滿達成,雖然沒能說動陳墨親自入夥,但有丁建華、家棟、家媛三人加入,再加上陳墨的指點和撐腰,他們對開飯店的事情更有信心了。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和陳墨、丁秋楠閒聊了些家常,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
送走許大茂兩口子,丁秋楠從身後輕輕抱住陳墨的腰,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怎麼想著讓建華也加入進去?他剛參加工作沒多久,手裡根本沒甚麼錢,怎麼入夥啊?”
陳墨轉過身,將妻子抱到沙發上坐下,溫柔地說道:“你可以借給他啊。不光是建華,家棟和家媛手裡也未必有足夠的錢,咱們把錢借給他們三個,讓他們入夥。”
丁秋楠眉頭依舊緊鎖,她不是不願意幫弟弟,只是不想和孃家人在錢的事情上牽扯太深,免得日後產生矛盾。陳墨看穿了她的顧慮,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道:“媳婦兒,建華畢竟是你親弟弟,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咱們又不是白給,借給他們的錢,讓他們打借條,按規矩來,既幫了他們,也不至於把關係攪得太複雜。”
看著丈夫堅定又溫柔的眼神,丁秋楠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她點了點頭,緊緊抱住陳墨:“我知道了。其實我也想幫建華,就是怕咱們因為錢的事情鬧不愉快。”
“放心吧,不會的。”陳墨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不管是孃家還是婆家,親戚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但也要有分寸。咱們按規矩辦事,就不會有那麼多麻煩。”
丁秋楠心中一暖,靠在陳墨懷裡。她知道,陳墨一直都很通透,不管是家裡的事還是外面的事,都處理得妥妥當當。就像他們現在住的房子,當初重新登記產權的時候,丁爸丁媽想把房子登記在他們名下,是陳墨執意拒絕,說房子是老人的念想,讓他們自己拿著才安心。這麼多年,陳墨對孃家一直都很關照,從來沒有半點怨言,這讓她心裡格外踏實。
過了一會兒,丁秋楠從陳墨懷裡抬起頭,臉頰微紅地問道:“是不是該洗澡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去療養院呢。”
陳墨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好,都聽夫人的。”
此時,客廳角落的狗窩裡,四隻狗正有些煩躁地用爪子扒拉著身下的棉墊。天氣轉涼後,它們就被抱進了屋裡養著,此刻聽到主人的對話,尤其是白毛和毛球,還低低地嗚嗚了兩聲,像是在抗議。可惜,它們的抗議毫無效果。
這幾隻狗死活都想不明白,人類為甚麼不能像它們一樣,一年只需要兩次繁衍後代,偏偏要天天黏在一起。哦,也不對,它們記得,主人每個月也會有一個星期左右的“休息時間”。白毛和毛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看來今天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第二天一早,丁秋楠因為前一晚睡得晚,乾脆就沒起床。陳墨洗漱完畢後,讓警衛員田軍開車送他去醫院,先給丁秋楠請了幾天假,又交代了梁明遠幾句醫院的瑣事,尤其是叮囑他留意一下陳國棟提到的境外醫藥公司的動靜,若有陌生人打聽自己的情況,及時彙報。
梁明遠連忙點頭應允:“陳院長您放心,我一定盯緊了,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您和丁嫂子安心去散心,醫院的事情有我呢。”
處理完醫院的事情,陳墨坐車返回家裡,丁秋楠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兩大一小兩個行李箱,裝著兩人的換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田軍幫忙把行李搬上車,陳墨牽著丁秋楠的手,坐上車,朝著療養院的方向駛去。
療養院位於城郊的山腳下,環境清幽,空氣清新,周圍綠樹環繞,遠離了市區的喧囂,確實是個散心的好地方。他們趕到的時候,剛好趕上療養院的午飯時間。這個時間段,大多數領導都在市區辦公,療養院住的人不多,顯得格外清淨。
其實早在昨天晚上,陳墨就已經給療養院打了電話,那邊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住處。是一棟獨棟的小別墅,帶個小院子,私密性極好,裡面傢俱家電一應俱全,收拾得乾淨整潔。而且別墅距離陳墨認識的一位老爺子住的地方不遠,走路過去也就三五分鐘的路程。
那位老爺子是退休的老領導,平時和陳墨關係極好,兩人說話毫無顧忌,陳墨甚麼都敢說,老爺子也很喜歡他的直爽和通透,比起那些說話繞彎子的人,他更願意和陳墨相處。
兩人放下行李,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去療養院的食堂吃午飯。剛走進食堂,就看到老爺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獨自慢悠悠地吃飯。老爺子看到陳墨和丁秋楠,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筷子,招手喊道:“小墨,秋楠,你們怎麼來了?”
陳墨牽著丁秋楠快步走過去,笑著說道:“老爺子,我帶著秋楠過來住幾天,散散心。這段時間事情太多,鬧得心煩,想來您這兒清淨幾天。”
“好啊好啊!”老爺子滿心歡喜,拉著丁秋楠的手,語氣親切,“秋楠啊,你可算來了,平時就我一個人在這兒,悶都悶死了。你們來了,剛好陪我說說話。”
丁秋楠笑著應道:“老爺子,我們就是來陪您的,您可別嫌我們煩。”
陳墨讓服務員添了兩副碗筷,三人坐在一起吃飯,老爺子一邊吃,一邊詢問他們最近的情況。陳墨撿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說了說,避開了境外醫藥公司和會場衝突的事,不想讓老爺子跟著操心。老爺子也很識趣,沒有追問那些煩心事,只是和他們閒聊些家常,講講自己年輕時的經歷,飯桌上的氣氛輕鬆又融洽。
吃完飯,陳墨陪著老爺子在療養院的院子裡散步消食,丁秋楠則回別墅收拾東西。老爺子看著身邊的陳墨,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墨,我知道你最近事情多,壓力大。有些事情,該放一放就放一放,別甚麼都自己扛著。你和秋楠好好在這裡放鬆幾天,甚麼都別想,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陳墨心中一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您老爺子。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帶著秋楠過來躲躲清淨。”
老爺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有甚麼解決不了的事情,也別硬撐,隨時可以找我。雖然我退休了,但一些老關係還是在的,幫你搭個話還是沒問題的。”
陳墨心中感激,連忙道謝。他知道老爺子的好意,也明白老爺子的人脈有多廣,有老爺子這句話,他心裡更有底了。兩人慢悠悠地走著,聊著天,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陳墨連日來的疲憊和煩躁,也漸漸消散了不少。
而此時,市區裡,許大茂已經把陳墨的建議告訴了婁叔。婁叔聽完後,當即拍板決定開飯店,並且採納了陳墨買商鋪的建議,第二天一早就帶著許大茂去市區各處考察,尋找合適的商鋪。丁建華、家棟、家媛三人也聚到了一起,商量著借錢入夥的事情,丁秋楠按照陳墨的意思,給了丁建華一筆錢,讓他打了借條,幾人約定好,等陳墨從療養院回來,就正式敲定合夥的細節。
與此同時,境外醫藥公司的駐華辦事處裡,兩名老外正對著電話,用法語低聲彙報著情況:“老闆,我們接觸陳墨失敗了,而且翻譯被抓了,華夏方面好像已經察覺到我們的意圖了……”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沒關係,慢慢來。陳墨手裡的藥方我們必須拿到,你們先暫停接觸,暗中觀察,等待下一步指令。”
一場圍繞著藥方的暗戰,依舊在悄然進行。而此刻的陳墨,正陪著丁秋楠和老爺子在療養院享受難得的清淨,他知道,這份清淨或許只是暫時的,但他會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養足精神,應對接下來的一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