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甚麼要吃醋?”陳墨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咱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以後本來就是他的。要是他連套婚房都要跟姐姐爭,那我還不如現在就一腳把他踹出去,省得以後成了沒擔當的窩囊廢。”
丁秋楠聞言忍不住笑了,她本來就是隨口打趣,想轉移丈夫的注意力,讓他別再糾結早上商務部門那些人的糟心事。自家的兩個孩子,她比誰都清楚,從小就兄友妹恭,壓根不可能為了這些身外之物爭來搶去,性子都隨了陳墨,通透又懂事。
她伸手理了理陳墨的衣領,語氣緩和了些:“我也就是說說。不過你倒是得想想,給文蕙準備這麼豐厚的嫁妝,等她以後和沈逸結婚,沈家那邊要是拿不出對等的彩禮,會不會覺得沒面子?我聽沈逸說,沈家雖是書香門第,但家境不算富裕,肯定拿不出太多東西。”
“切,我還就怕他們能拿出多貴重的彩禮。”陳墨不屑地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為人父的考量,“要是沈家真能砸出重金當彩禮,我反倒要棒打鴛鴦了。我把女兒養這麼大,不是為了賣個好價錢,更不想讓她嫁進那種把婚姻當交易的家庭,後半輩子都受委屈。”
丁秋楠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點了點頭認同道:“你說得對,彩禮多少不重要,沈逸這孩子踏實靠譜,對文蕙真心好,比甚麼都強。”兩人又依偎著聊了幾句孩子們的瑣事,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上班時間,陳墨起身跟丁秋楠道別,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行政樓二樓的走廊窗前,單院長正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樓下。當看到陳墨從嶄新的黑色伏爾加車上走下來時,他眼底難免閃過一絲羨慕。他如今的坐騎也是一輛吉普,只不過年份稍新一些,可跟陳墨這輛進口伏爾加比起來,壓根就不是一個檔次的物件。
但單院長心裡也清楚,他跟誰比都可以,唯獨沒必要跟陳墨比。陳墨的本事、背景以及上級對他的器重,都是全院有目共睹的,別說一輛伏爾加,就算是更高規格的獎勵,陳墨也擔得起。他這輩子深耕政工與行政工作,能坐到院長這個位置已是圓滿,沒必要跟陳墨這種“特殊人才”較勁兒。
樓下,陳墨剛鎖好車門,小車班的小田就急匆匆從休息室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拘謹又興奮的神色。陳墨把伏爾加的車鑰匙丟給他,吩咐道:“你把我之前那輛吉普的牌照卸下來,裝到這輛車上,舊吉普的鑰匙就交回小車班登記入庫。”
“是,陳副院長!”小田雙手接過鑰匙,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作為小車班的司機,誰不盼著能開上體面的好車?車子不僅是領導身份的象徵,更是司機的面子——平日裡一群司機聚在一起,誰開的車好、號牌數字小,誰就能腰桿挺直,壓根沒人敢隨意擠兌。能給陳副院長開這輛伏爾加,對小田來說,無疑是極大的認可。
陳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行政樓走去。剛上到二樓,就看到單院長正站在樓道中間,神色淡然地等著他。陳墨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喊道:“院長。”
“早上藥方那事兒,都處理完了?”單院長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當時他剛好在陳墨的辦公室,親眼目睹了商務部門那幾個人的嘴臉,也被氣得不輕。要不是礙於身份和場合,他真想揮著拳頭衝上去,好好教訓一下那些卑躬屈膝的傢伙。
“處理完了,王叔已經把價格敲定了,跟漂亮國、東瀛那邊都談妥了。”陳墨點了點頭,語氣裡依舊帶著幾分不悅,“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上級早就定好的價格,他們幾個基層工作人員憑甚麼指手畫腳,還攛掇我把藥方免費送給東瀛人,簡直不可理喻。”
“唉,這幫人就是跪久了,忘了怎麼站著做人了。”單院長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憤慨,“明明能憑著咱們自己的東西站著掙錢,他們偏要低三下四地去跪舔,連一點中國人的骨氣都沒有。”
在這個年代,但凡經歷過戰亂、見證過國家苦難的人,對東瀛都沒有半分好感,更別說這般毫無底線地討好。單院長年紀稍長,親眼見過山河破碎的模樣,對這種崇洋媚外的行為,更是深惡痛絕。
“可不是嘛。”陳墨附和道,“他們也該慶幸這是現在,要是放在前幾年特殊時期,就憑他們這副嘴臉,早就被拉出去批鬥,甚至按通敵叛國論處了。”
“噗嗤——”單院長被他這話逗得笑出了聲,擺了擺手道,“你啊,還是這麼直來直去。不過說真的,能把我這個搞政工的人氣成這樣,也能看出早上那幾個人有多過分。”單院長早年一直從事政工工作,性子沉穩內斂,能被氣到這般地步,可見當時的場景有多讓人噁心。
兩人站在樓道里閒聊了幾句,單院長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樓下的伏爾加,好奇地問道:“對了,你剛才開的那輛伏爾加,也是這次藥方的獎勵之一?”
“是啊,王叔特意安排的,還給了一套機關家屬院的新房,還有兩萬塊現金。”陳墨笑著調侃道,“院長,要不咱倆換換?我開你的吉普,你開我的伏爾加?”
“可別可別。”單院長連忙擺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還是坐我的吉普心裡踏實。你這伏爾加是身份的象徵,我開出去反而扎眼,萬一被人說三道四,反倒麻煩。”他心裡清楚,自己的級別和身份,坐吉普剛剛好,伏爾加太過惹眼,不是他該享用的。
協和醫院的正、副兩位院長,就這麼隨意地站在行政樓二樓的樓道里聊天,沒有絲毫架子。這一幕落在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眼裡,無不投來好奇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前來找主管領導彙報工作的中層幹部,更是心思活絡起來,暗自琢磨著其中的門道。
明眼人都知道,單院長已經六十多歲,年紀不小了,再幹兩年就到了退休年紀。加上現在上級正在大力推動幹部年輕化,單院長退休已是板上釘釘的事。那麼問題來了,單院長退休後,誰來接任院長一職?
按照醫院的慣例,院長對下一任人選有推薦權,雖不能直接定奪,但話語權極強。如今單院長和陳墨站在樓道里相談甚歡,態度親暱,難不成是在向外界傳遞甚麼訊號?難道單院長有意推薦陳墨接任院長之位?
不少中層幹部暗自記在心裡,盤算著後續該如何站隊。可他們哪裡知道,自己完全想多了。單院長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退休之後,誰來接任院長都有可能,唯獨陳墨不可能。陳墨的核心能力在醫術上,上級培養他的方向也不是醫院行政,絕不會讓繁雜的行政事務,綁住他這雙能救死扶傷的手。
不過單院長也能看出來,去年上級安排陳墨去前線歷練,就是在為他後續提高待遇鋪路。等過段時間,陳墨大機率還是副院長的職位,但享受的肯定是正職的待遇,甚至可能會有更高的榮譽和資源傾斜,這是那些專注於行政工作的人,難以企及的。
兩人就這麼站在樓道里,東拉西扯地聊了兩個多小時,從醫院的日常工作聊到上級的政策動向,才各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陳墨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坐在辦公桌後慢慢喝著,腦海裡卻在覆盤剛才和單院長的互動。
他可不是傻子,單院長今天這舉動,明擺著是在利用他。單院長作為醫院一把手,卻一直被幾位分管業務的副院長架空——那些人仗著自己懂醫術、握有業務實權,平日裡很多事都自作主張,壓根不把單院長放在眼裡,只有涉及行政審批、經費申請等事,才會想起這位院長。
這種明顯不把一把手放在眼裡的行為,換做是誰都忍不了。單院長如今藉著和他親近聊天的機會,故意在眾人面前表現得關係融洽,就是想借他的勢頭,敲打一下那幾位飛揚跋扈的業務副院長,讓他們收斂一些。
陳墨失笑地搖了搖頭,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別人借力打力的棋子。不過他也不反感,那些業務副院長平日裡確實有些過分,不管怎麼說單院長都是一把手,就算不懂業務,分管領域的事主動彙報一聲,也是基本的尊重。他們這般我行我素,本就該被敲打一下。
戲臺子已經搭好,陳墨也樂得當個看客,坐在前排靜靜欣賞這場職場博弈,看看那幾位副院長得知訊息後會有甚麼反應,究竟誰能笑到最後。他拿起桌上的檔案,看似專注地批閱,心裡卻早已把後續的劇情猜得八九不離十。
果然,沒過多久,行政科的人就悄悄來報,說幾位業務副院長得知他和單院長聊了一下午,都坐不住了,紛紛派人來打聽訊息,甚至有兩位副院長已經直接去了單院長的辦公室,想來是想探探口風。陳墨聞言只是淡淡點頭,讓行政科的人不用特意彙報,繼續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般暗流湧動中悄然過去。下班鈴聲響起,陳墨收拾好辦公桌,快步走到藥房接丁秋楠。丁秋楠坐進嶄新的伏爾加,好奇地東摸摸西瞧瞧,指尖劃過細膩的真皮座椅,臉上滿是新奇:“陳墨,你還別說,這車是比吉普舒服多了,又穩又寬敞。”
陳墨聞言無奈地笑了,媳婦兒都這麼說了,他也只能點頭附和:“可不是嘛,畢竟是進口車,舒適度肯定不一樣。”
“對了,你想不想學開車?”陳墨忽然開口問道,“學會了以後你出門買東西、去看爸媽,也方便點,不用每次都等我有空送你。”
“我?”丁秋楠指著自己,滿臉詫異,“我可學不來這個,看著那方向盤就頭疼。”
“不難的,我教你,很快就能學會。”陳墨耐心勸說,心裡卻打著小算盤——等媳婦兒學會開車,以後他要是忙起來,就不用特意抽時間送她了,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我才不要。”丁秋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搖了搖頭,“坐車多舒服,還不用費腦子。我可不上當,你別想騙我學會開車,以後就把開車的活兒都推給我。”
陳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臉囧態——自家媳婦兒怎麼突然這麼聰明瞭?這小算盤還沒打成就被戳穿了。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丁秋楠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車廂裡滿是溫馨的笑意,驅散了一整天的疲憊與陰霾。
車子平穩地駛進小區,停在自家院子門口。兩人下車走進屋裡,家裡只有李文軒一個人在看書,李文蕙依舊不在家。陳墨對此早已習慣,叮囑道:“文軒,你姐要是回來了,讓她早點休息,別在外邊待太晚。”
“知道了爸。”李文軒抬頭應道,“姐說沈逸今晚請她去吃晚飯,大概八點多就回來。”
陳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他給女兒劃了一條明確的底線——沒結婚之前,絕對不能和沈逸住在一起。至於兩人平時拉拉小手、親親小嘴,年輕人之間的甜蜜互動,他也不會過多幹涉。他相信,女兒能明白他的苦心,既不束縛她追求幸福,也能守住女孩子該有的底線。
丁秋楠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陳墨則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拿出手機給梁明遠打了個電話,詢問東郊廢棄碼頭的排查情況。梁明遠的聲音壓低了些,彙報說:“陳副院長,我們的人已經潛伏在碼頭周邊了,公安部門也加派了人手,封鎖了所有出入口。不過目前還沒發現副科長和可疑人員的蹤跡,碼頭那邊靜悄悄的,反倒有些反常。”
“反常就對了。”陳墨的眼神瞬間凝重起來,“這大機率就是‘老鬼’設下的陷阱,故意引我們在東郊碼頭耗著,好讓副科長從別的地方逃走。你讓人密切監視碼頭動靜,不要輕舉妄動,另外派一隊人手,悄悄去西郊、南郊的幾個碼頭排查,尤其是那些廢棄或偏僻的貨運碼頭,‘老鬼’很可能會在那裡安排接應。”
“明白!”梁明遠連忙應道,“我立刻安排人手去排查西郊和南郊的碼頭,一定不留死角。”
掛了電話,陳墨握緊了手機,眼神深邃。他心裡很清楚,“老鬼”心思縝密,絕不會輕易暴露真實的逃跑路線,東郊碼頭大機率只是個幌子。想要抓住副科長,就必須搶佔先機,找到他真正的逃跑地點。
這時,丁秋楠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出來,看到他神色凝重的模樣,連忙問道:“怎麼了?案子又出問題了?”
“沒甚麼大事,就是覺得東郊碼頭那邊有些不對勁,已經讓人去別的碼頭排查了。”陳墨收斂了神色,接過水果盤,拿起一塊蘋果遞給丁秋楠,“別擔心,都安排好了,今晚肯定能有結果。”
丁秋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聲叮囑道:“不管怎麼樣,都要注意安全,別冒險。”
“我知道。”陳墨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等把這個案子結了,咱們就去挑新房,再帶著孩子們出去好好玩玩,放鬆一下。”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裡,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廚房裡傳來飯菜的香氣,屋裡有兒子認真看書的身影,雖有案件的陰霾籠罩,但這一刻的溫馨,足以讓陳墨充滿力量,去面對今晚即將到來的較量。
而此時,西郊一處隱蔽的貨運碼頭,一艘小型貨船正悄悄停靠在岸邊。副科長縮在船艙裡,臉色慘白,時不時探頭往外張望,生怕被人發現。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到他身邊,沉聲道:“別緊張,‘老鬼’先生已經安排好了,等天黑透了,我們就開船往南方走,到了地方,會有人接應你。”
“真的安全嗎?陳墨他們不會找到這裡來嗎?”副科長的聲音帶著顫抖,滿是不安。他現在就像驚弓之鳥,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嚇得魂飛魄散。
“放心吧,東郊碼頭那邊有我們的人拖著他們,陳墨就算再聰明,也想不到我們會從這裡走。”黑衣男人語氣冰冷,“不過你記住,到了南方之後,就不要再聯絡任何人,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日子,要是敢洩露半句關於‘老鬼’先生的事,後果你知道。”
副科長連忙點頭,不敢有絲毫反駁:“我知道,我知道,我絕對不會亂說一個字!”
黑衣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船艙,站在碼頭邊,朝著東郊的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他以為,這場調虎離山之計天衣無縫,卻不知,陳墨早已識破了他們的伎倆,一隊精銳人手,正朝著西郊碼頭疾馳而來。一場驚心動魄的抓捕行動,即將在夜幕中悄然展開。